爆炸聲在深夜的白家大宅裡炸開，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西側角院方向的火光隔著好幾道迴廊都能看見，橘紅色的火舌從炸塌的屋頂裡竄出來，把半邊院牆映得通亮。
白家各處院落的護衛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被驚醒了——正門執勤的在門房裡扔下茶碗就往外跑，巡邏的從迴廊拐角處抄近道狂奔，連後院守夜的婆子都披著衣服從門房裡探出頭來，朝西邊張望了一眼便縮回去把門閂死。
腳步聲從西面八方的巷道和迴廊裡湧出來，燈籠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地晃動，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快去西角院”，還有幾個護衛頭目在奔跑中大聲喝令手下散開包圍，整座白家大宅像一鍋被突然端上大火灶的涼水，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沉寂翻湧成了沸騰。
蕭易透過大川的視野，將透視的目光從炸塌的密室廢墟中掃出去。
他的視線穿透磚牆和迴廊，看見至少三十個護衛正從各個方向朝這間小院快速彙集。
最近的幾個己經到了西角院的月洞門口，手裡提著腰刀，刀身在奔跑中撞在腿側的銅釦上發出極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收回目光。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白兆銘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他趴在地上，雙手撐著碎瓷和木屑，後背被彈片割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衣襟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漬和碎瓷片。
他的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窗外那些越來越近的燈籠光，又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碎裂的神像殘骸。
他恨——恨那個藏在土裡的陰溝老鼠，恨他將自己耗費了無數心血才煉成的法器毀成這副模樣。
但他更清楚，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白家的護衛衝進來，就會發現這間暗室，發現供臺上那些不屬於正統道法的神像，發現他臉上這張己經被碎瓷割破、隨時可能脫落的人皮面具。
而這一切最終都會傳到那位白家主母的耳朵裡。
那個女人不會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寶貝兒子繼承白家的存在繼續留在白家。
他隱忍了這麼多年，從嫡母眼皮底下一點一點地攢出這間暗室，攢出這兩尊神像，攢出這份己經初見成效的奪運之術——不能毀在一個連臉都沒露過的敵人手裡。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把被碎瓷割破的人皮面具重新按緊，轉身便朝院門口那些正在靠近的護衛衝了過去。
他要讓這些護衛替他擋住身後的敵人，哪怕只擋住片刻。
他衝到院門口，剛張開嘴準備下令，肚子裡忽然炸開了一股極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彷彿不是從外面打進來的，是從他體內深處，從他的骨骼和內臟之間，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開。
像有人把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釺從他的胃裡捅進去，然後在他腹腔深處猛地一攪。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衣袍完好，皮膚完好，沒有任何外傷。
但那股力量正在他體內瘋狂地撕裂一切它碰到的東西。
是第六關開闢丹田，才能練出的，能夠離體攻擊的內氣。
他張開嘴想喊，喉嚨裡只湧上來一大口暗紅色的血，血裡混著內臟的碎片，堵住了他還沒出口的聲音。
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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