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到處都是女人——走廊兩側站著好幾個年方二八的丫鬟，穿著極薄的綢衫，手裡端著茶盤或拂塵，正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這個半夜闖進來的粗魯漢子。
這些丫鬟每一個都極年輕極漂亮，皮膚在廊燈下泛著極淡的暖黃色光澤。
但劉勇知道，在這間院子裡多看任何一張臉一眼，都可能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張臉。
他走到正房門前，小廝替他掀開門簾。
他看見一雙穿著雲紋緞面拖鞋的腳擱在紫檀腳踏上，便立刻跪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石地磚。
白景廷沒有立刻開口。
劉勇能聽見茶蓋輕輕撥動茶葉的聲音，極輕微極清脆的瓷片碰撞聲，然後是一聲極短的茶水吞嚥聲。
白景廷把茶盞擱在旁邊的紫檀茶几上，才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護衛頭目。
“什麼事，非要半夜來報？”
劉勇把額頭在地磚上又磕了一下。
“稟老爺——西角院那邊，方才忽然爆炸起火。
奴才帶人趕到的時候，兆銘少爺己經被賊人擄走了。
賊人扛著少爺翻牆往宅子深處跑，奴才們追到一間雜物院，賊人就憑空消失了。
地上的腳印也斷了，追無可追。
奴才己經把人分成五隊分頭去追，但——”
他話還沒說完，白景廷手裡的茶盞己經飛了過來。
那隻茶盞是去年從景德鎮專門訂的一批官窯瓷，一套十二隻，每一隻都價值上百大洋。
茶盞砸在劉勇額角上，碎瓷片崩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混著血從他額頭上往下淌，順著鼻樑滴在青石地面上。
他不敢躲，也不敢擦，只是把額頭重新貼回地磚上，貼得更低了。
“廢物。”
白景廷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沉得像用鐵錘敲在青石板上。
“白家養著你們這些護衛，是幹什麼吃的？
讓人扛著炸藥摸進家裡，炸了我兒子的院子，還把人也擄走了——你們竟然連人家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他把擱在茶几上的另一隻茶盞也端起來砸了過去，“這一次是他，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摸到老爺的院子裡來，你們還是發現不了！”
劉勇額頭上己經開了兩道口子，血從傷口裡往外湧，流過眉毛，流進眼睛裡，把眼前的一切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拼命磕頭。
“老爺饒命！
老爺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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