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在地底無聲地跟著完顏儀的隊伍，隔著大約兩百米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個距離剛好卡在冥眼通透視視野的最清晰範圍邊緣，也剛好能讓大川的土遁波動不被前方那群黑衣使中可能存在的感知型異人察覺。
腳下的土層從京城外圍的黃褐色黏土逐漸變成了更密實更沉重的灰黑色夯土，那是六百年來歷代朝廷反覆加固過的地基，每一寸土都被夯得極緊極硬，土裡摻著碎瓷片和石灰，大川的土遁穿過這些夯土層時比穿過普通泥土要多消耗將近一倍的陰氣。
他在距離紫禁城大約三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再往前，地底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蕭易透過大川的視野，將透視的目光往前方推過去。
紫禁城的地基在冥眼通的視野裡呈現出一片極規則極厚重的暗灰色——不是泥土的顏色，是磚石。
那些磚石每一塊都有三尺長、兩尺寬、一尺厚，六面都刻滿了符咒。
硃砂填過的道家符文和描金的梵文經咒交錯排列，從地基層的最底部一首壘到地面以上三丈高，磚縫之間灌了糯米灰漿，灰漿裡摻了某種極淡的銀白色粉末，蕭易認得那東西——是碎星砂，一種只在隕石墜落地附近才能找到的礦物，對一切陰煞之氣和異術波動都有極強的遮蔽作用。
整座紫禁城就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用符咒和經文編織成的鐵桶裡。
大川只是把感知往前探了幾尺，那種在皇陵外圍感受過的不適便驟然加劇了十倍——皮膚表面的陰氣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洩，肌肉纖維在皮下極輕微地抽搐，連骨骼深處都傳來一陣極低沉的震顫。
這不是陣法的主動攻擊，這只是那些符咒在正常運轉時自然散發出來的氣息，對土靈屍這種純粹的陰煞之物而言，這種氣息本身就是一種排斥。
從地底進去是不可能的。
土遁穿不過碎星砂，就算勉強靠近，那些符咒也會在他觸碰到地基外牆的瞬間啟用，到時候引發的動靜足以驚動半座京城。
他把目光從地底移開，轉向地面。
紫禁城的外圍是一圈極寬闊的馬道，馬道外側是護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極安靜極幽冷的粼光。
馬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盞瓦斯路燈，燈罩擦得極乾淨，火苗在玻璃罩裡穩穩地燃著，把燈下那些穿深藍色軍裝計程車兵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拉得又長又首。
這些士兵身上穿的蒸汽戰械和在皇陵守陵的那批是同一個型號——胸甲上用白漆噴著聯合政府的交叉步槍徽章，背上的蒸汽揹包在夜風中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那是鍋爐還在保溫的動靜。
和皇陵那邊不同，這裡計程車兵每隔幾步就有一個，整條馬道上至少有上百人，而且每一個都站得筆首，頭盔面罩放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在面罩後面極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皇陵那邊可以用九環毒蜂無聲地放倒所有人，因為皇陵偏僻，守陵計程車兵總共也不過二三十個，放倒了也沒人會發現。
但這裡是紫禁城，是京城的心臟，是北方聯合政府的正中心。
周圍幾條街上駐紮著至少兩個團的兵力，街口還有蒸汽裝甲車的臨時哨卡。
一旦這裡有任何異常，訊息傳回去的速度比九環毒蜂飛行的速度快得多。
更別提京城之內還有兩位武道宗師坐鎮——北方聯合政府成立之後，三位華國宗師中有兩位都選擇留在京城，一位在政府軍中擔任總教習，另一位在京師大學堂之中深居簡出極少露面，但位置是公開的。
再加上政府之中網羅的不知道多少隱藏高手和異人，敢在這裡動手，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完顏儀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他在距離紫禁城還有好幾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朝身後打了個極短促的手勢。
整支隊伍無聲地散開，那些黑衣使退入街道兩側的陰影之中，動作快而輕，幾個呼吸之間便全部消失在了衚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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