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裡安靜了。
蕭易側過頭，從牆根的陰影裡往河岸方向看。
她練完了。
霍娘子正從水裡走上來。河水先從她腰間退下去，然後是腿。溼透的褲子緊貼著大腿，往下淌水。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在河灘的石頭上都很穩。上岸之後她沒有立刻去拿衣服，而是站在那兒，抬起雙手，把頭髮攏到腦後，用力一甩。
水珠從髮梢飛出去，在月光裡亮了一瞬，像碎銀子。
頭髮甩起來的時候，她的下巴抬起來，脖頸的線條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鎖骨，月光照著，白得像天邊明月。
然後她低下頭，拿起搭在老柳樹低枝上的那塊粗布，從脖頸開始往下擦。擦過鎖骨，擦過——
蕭易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的青磚。磚縫裡長著一叢乾枯的青苔，灰白色，貼著磚面，像一小片褪色的皮。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衣料摩擦的聲音停了。蕭易再抬頭的時候，霍娘子已經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把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裡。
斗篷很長，從肩膀一直垂到腳踝，把她整個人罩得嚴嚴實實。剛才那個溼透了貼在河岸邊的身影，像被一隻手抹掉了。
她沒有停留。斗篷的下襬在石板路上拖過，發出很輕的沙沙聲，然後越來越遠，被巷道吞沒了。
蕭易等了十息。十五息。
河岸徹底安靜了。只有水波輕輕拍打石階的聲音，一下，一下。
然後水面亮了。
不是月光——是一種從水底透上來的光。淡淡的，赤色的，像有人在河底點了一盞紅色的燈籠。
光從老柳樹根部的方向滲出來，把那一小片水面染成淺淺的緋紅，停留了不到三個呼吸，然後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倏地暗下去。
水面恢復了碎銀一樣的月光，什麼都沒發生過。
蕭易站起來。右腿蹲麻了，膝蓋一軟，他伸手撐住牆，等那股麻勁過去，然後瘸著腿，踩著河灘的卵石，朝老柳樹走去。
河水冰涼。他踩進去的時候激靈了一下，河底的淤泥軟塌塌地陷下去，裹住他的腳踝。
水沒到膝蓋，然後是腰。老柳樹的樹根從岸壁伸出來，粗的像胳膊，細的像手指，交錯著扎進水裡。那團赤色光就是從樹根最密的地方透出來的。
蕭易把手伸進去。樹根之間的縫隙剛好容一隻手透過，指尖碰到一個滑膩膩的東西，微微發溫，比河水暖。他小心地把它托出來。
一顆卵。
比雞蛋大一圈，卵殼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面有東西在緩慢地蠕動。卵殼表面覆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像鱗片的形狀，一片疊著一片。
赤金色的光從內部透出來，被他託在掌心的時候，光已經變得很弱了，像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
他把魚卵舉到眼前。
系統沒有反應。
沒有光幕彈出來，沒有【檢測到特殊物品】的提示。安安靜靜的，和他摸到那塊缺角硯臺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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