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不懂首飾。
盒子裡那些簪子。耳墜。玉佩，鑲著紅的綠的藍的石頭，雕著花鳥魚蟲，有些還掐著極細的金絲。他一件一件拿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看不出門道，只知道做工精細，不像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但那十根金條，他認得。
小黃魚。北方聯合政府造幣廠開鑄的一兩金條，邊齒整齊，成色足赤。
蕭雲山在商行做了半輩子賬房，家裡從來沒有過這種東西——連見都沒見過。
一兩黃金兌大洋，從前的行市是一比三四十之間浮動。
兩年前，兌換價忽然拉高了百倍。沒人說得清為什麼，但結果是同一個。眼前這十根小黃魚，十兩黃金，至少值三萬大洋。
蕭易把金條放回盒子裡，深呼吸了一次。又呼吸了一次。
三萬大洋。他爹在商行做賬房，一個月掙八塊大洋，幹一輩子不吃不喝，掙不到這個數的零頭。
黑鯊幫那二十塊大洋的債，把蕭雲山逼死了，把蕭家祖宅收了，把蕭易的腿打斷了。
二十塊。
他把盒蓋合上。
首飾不好出手。太扎眼。那些簪子耳墜一看就不是凡品，說不定出自哪位名匠之手，當鋪裡遞進去，掌櫃的多看兩眼，再多的眼就看過來了。三道灣的窮鬼拿出這種東西，本身就是禍。
黃金不一樣。黃金沒有記號。剪開了，熔了，就是另一塊黃金，誰也不知道它原來在誰手裡。
但他不能整根拿出去。得剪開，弄成小塊，一次只出手一小塊。
但不管怎麼出手，前提是他得站得住。
蕭易把盒子塞回床底最深處，用那塊鬆動的磚抵住。然後從牆角找出一件舊褂子，團了團，塞進嘴裡，咬住。
他從門口撿了塊青石，拳頭大小，稜角分明。
然後坐在地上，右腿伸直，褲管捲到膝蓋以上。
斷骨的位置肉眼能看出來——接歪了，膝蓋往下半寸的地方鼓起一個不自然的稜，皮肉包著錯位的骨茬，像一根被掰彎了沒完全掰回來的鐵釘。土郎中的手藝。
他不能就這麼吃魚卵。魚卵能讓骨頭重新長好，但它不會自動把接歪的骨頭掰正。
如果他就這麼吃下去，魚卵的力量會順著已經長歪的骨縫癒合，把“短了半分”固定成永久的形狀。
到那時候，右腿比左腿短一截，神仙來了也掰不回來。
他必須先把已經長住的斷骨重新斷開，對正了，固定好，再服魚卵。
他不能找大夫，鐵背金鯉的魚卵吃下去之後，骨骼癒合的速度會遠超常人。
正常人斷骨要躺三個月，他可能三天就長好了。這種恢復速度，不懂醫的人看見了都會起疑。
三道灣沒有秘密，他現在需要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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