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極小，筆畫細如髮絲，墨色深得發黑，滲進皮革紋路里。
最後一行的字比其他行都小，墨跡飽滿，筆鋒銳利：以酒調敷，內服，讓藥砂效果翻倍，加速修行。體內積聚毒素，氣血凝聚於拳上時拳出帶毒，中者頭暈目眩，毒素隨氣血入體則身體發軟，直至倒地昏迷，非獨門解藥不可救。
後面還附了解藥配方，四味藥，分量和煎法都寫得清楚。
蕭易把十三味毒藥和四味解藥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然後目光落在“氣血凝聚於拳上時拳出帶毒”這一句上。
不是練了毒砂拳就渾身帶毒，是要催動氣血。將毒素凝聚到拳頭上的時候才會釋放。平時收斂氣血，毒素蟄伏在經脈深處，不影響日常生活。
他可以抱蕭蓉，可以跟人握手，可以和別人在一個桌上吃飯。
這門拳法值得練。雖然他現在有了更加強大的《閻魔真身》，似乎沒必要在練這種大陸貨色，但《閻魔真身》是橫煉硬功，走的是刀槍不入。勢大力沉的路子，防禦力極強，但攻擊手段相對單一。
《毒砂拳》正好補齊這個短板，在境界比較低的時候增加他的戰力。
而且《閻魔真身》修行藥浴所需的材料，二十三味主藥裡有一半是名貴藥材，還要四種異獸血，找渠道收集需要時間。
在武館練《毒砂拳》，正好沒浪費交出去的那五塊大洋學費。
他把皮革夾層重新壓回封面紙板之間，從灶臺邊抹了點米漿粘合紙板，按壓緊實。
米漿乾透後和魚鰾膠一樣透明，看不出被撬開過。書放回布袋裡，他站起來，開始做飯。
午飯是紅燒肉。五花肉切成方塊，焯水，炒糖色，加醬油八角桂皮慢燉。練武的人需要大碗吃肉的底氣。
蕭蓉吃了兩碗飯，小黑盤在她手腕上，豎瞳半眯，尾巴尖一下一下拍著桌面。
蕭易從燉肉鍋裡夾了一小塊瘦肉放在碟子裡推過去，蛇頭伸進碟子裡聞了聞，沒吃，把頭縮回來，繼續盤在蕭蓉手腕上。
肉食蛇不吃熟肉。蕭易把碟子收回來，把肉丟進自己碗裡。
吃完飯他把小黑留在家裡陪蕭蓉，提著裝了半盒紅燒肉的食盒出門。
他沒有直接去武館，先在三條街外的藥鋪買了硃砂和雄黃，又在另一家買了蛇床子和蜈蚣。
十三味藥分散在四家藥鋪買齊，每家買的藥材都不構成完整的方子，掌櫃的就算有心也拼不出什麼名堂。
買好的藥材用油紙分包，塞在食盒紅燒肉底下。然後他往武館走。
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院子裡還是那些沙坑，還是那些沙袋，但空氣裡那股沉悶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午後太陽暴曬的沉悶，是人心沉在底下的那種悶。
幾個記名弟子蹲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沙袋上拍兩掌，眼角全往中院方向瞟。
尤其是昨天晚上提議告發李景的那幾個人——不在，一個都不在。他們不是會無故缺課的人，都是窮人家孩子，五塊大洋不是小數目。除非出事了。
蕭易剛走到沙坑邊上，中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走，是衝。李景從廊道里衝出來，像個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眼睛通紅，嘴唇緊抿，腮幫子咬得死緊。
他走得極快，幾乎是小跑，練功服的下襬被風掀起來，露出腰間還沒繫好的板帶。他爹李雲山緊跟著從廊道里追了出來。
李雲山的臉是紫的，不是曬的，是血往頭上湧的那種紫。
他追到前院，指著李景的背影，手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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