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敵大火燒到後半夜才被撲滅。
不是巡捕房滅的。巷子裡的住戶們自發了救火——這一片全是木質老房，火苗蹦到誰家房頂，一條巷子都得遭殃。
哪怕著火的是張彪這個放高利貸的混蛋，他們也不願意自家的房梁被點著。
左鄰右舍們端盆挑桶，從白河裡一桶一桶舀水往裡潑，有人站在牆頭上用長竹竿往下捅燒著的房梁，有人在地面上接應遞水，雞飛狗跳鬧了大半夜。
火滅了之後廢墟還冒著煙，焦木和燒焦的皮肉混在一起，空氣裡飄著一股讓人反胃的焦臭。
巡捕房的巡警在火滅了之後才慢悠悠地晃過來。負責帶隊的是個胖墩墩的小隊長，制服釦子系錯了一顆，帽子歪戴著，臉上還帶著剛從床鋪上被叫起來的怨氣。
他站在廢墟前，嫌惡地用袖子掩住鼻子，連腰都沒彎下去，就掃了兩眼從廢墟里拖出來的兩具焦屍。
屍體燒得蜷成一團，面目全非，根本辨不出誰是誰。
跟班的巡警問了一句要不要帶回巡捕房驗屍，小隊長擺擺手，哈欠連天地說：
“不用查了。準是他們自己夜裡沒看管好燈火，打翻了油燈，把自己燒死了。這種幫派爛人，哪天不死幾個？收隊。”
巡警們走了。人群也慢慢散了。有人臨走前往地上啐了一口，說這是報應——三道灣誰不知道張彪是幹什麼的，這房子裡的舊債，死了就勾銷了。
不過也有人心裡覺得可惜，聽說彪哥昨天剛收上一筆高利貸，估計連著人一塊兒給燒了，也是浪費。
等巷子裡重新恢復安靜的時候，廢墟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幾縷殘煙還在嫋嫋地升。
一道人影從巷口走了進來。
是個男人，身形中等，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衫，臉上沒什麼特徵——不是沒有，是那種你看了一眼就會忘掉的長相。
眉毛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塌不挺，嘴唇不厚不薄。
他走在廢墟上，腳步極輕，踩在碎瓦焦木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堂屋原本擺櫃子的角落，蹲下來。
櫃子已經完全燒燬了，木頭炭化，一碰就碎。
櫃門燒沒了，裡面那尊神像露了出來——無生老母的面容被火燒得焦黑，木質從細膩如肌膚變成了粗糙的木炭，那兩粒會反光的黑珠子炸開了一個，只剩一個黑洞洞的眼窩。
嘴角那絲詭異的笑還在，火焰沒有燒掉她的表情，只是笑紋被炭灰填滿，反而比之前更滲人。
那人把燒焦的神像從櫃子裡捧出來，用一塊黑布裹好，揣進懷裡。
然後站起來，和來時一樣無聲地走了。從頭到尾沒有多看地上的焦屍一眼。
巷子對面的房頂上，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把這一切看了個真切。
小黑盤在瓦片之間的陰影裡，翅膀收攏，脊背上的銀線被月光洗成極淡的銀色。
它看著那個人捧著神像消失在巷口，沒有跟上去。
蕭易在意識深處給它下的命令是——看清楚就走，不要靠近。又等了半個時辰，沒有其他人再出現。
廢墟上徹底安靜了，連殘煙都不再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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