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幫幫主與岳家某管事私下會面，所談何事暫不得而知。
官府衙門戶房近日正在核查津門各街道戶籍——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更低了些，似乎在猶豫這條情報是否夠分量。
最後他又補充了幾句零零碎碎的碼頭資訊，哪家商行進了新貨，哪條貨船延期了，諸如此類。
三炷香飛速燃燒。不是正常的燃燒速度——香頭上的紅點急速往下蔓延，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猛吸。
煙霧也不散開，三條白線像是活了一樣，蜿蜒著飄向神像微微上翹的嘴角，被吸入她微張的唇縫之中。
無生老母的眼珠在煙霧中亮了一瞬，黑珠子反射出來的光像兩點極細的針尖，刺眼，然後滅掉。三炷香已經燒盡了，香灰齊齊截斷，落在供案上。
張彪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合上櫃門。
他打了個酒嗝，晃晃悠悠走到床邊，一頭栽倒。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鼾聲如雷。
蕭易在石凳上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原本以為張彪就是個黑鯊幫的小頭目，最多再給扶桑租界當個狗腿子。
但剛才那一幕——神像，香火，煙霧被吸入神像口中的異象——這些東西超出了他的預料。
張彪的背後另有勢力。一個他不知道名字的。供奉著詭異神像的組織。津門外壇三等香頭。
這個稱呼意味著組織內部有層級，有分壇，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張彪只是個三等香頭，說明上面還有二等。一等，還有壇主，還有更高的人。
不過，不管他拜的是哪路神佛妖魔，不管他背後的組織有多大，今天他必須死。
與此同時，小樓堂屋的房梁之上，墨羽銀線蛇無聲地滑了下來。
它沿著牆壁的陰影緩緩下降，翅膀緊貼著身體，金屬光澤的羽毛被油燈的殘光洗成極淡的銀色。
它在張彪的床頭停了一瞬。豎瞳在黑暗中放大，虹膜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
張彪仰面躺著，嘴張著，鼾聲從喉嚨深處往外翻，帶著隔夜的酒臭。
幼蛇背後的雙翅猛地震開，像一支墨色的箭彈射而出。
蛇口張開，毒牙在油燈最後一縷光中閃過一瞬冷芒，精準無比地咬進張彪頸側。
咬合，注入，鬆口，彈回——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張彪猛然睜開雙眼。他抬手想去拍頸側，手臂抬到一半就落回去了。
喉嚨裡只滾出一聲極短的“嗬”。瞳孔放大，呼吸停止。三五息，斃命。
小黑沿著床柱滑到屍體身上，尾巴尖鑽進張彪懷裡來回摸索，扯出一個小小的布袋。
大洋，剛收上來的高利貸，還沒上交。明天去精武會館掛任務的定金有了。
在蕭易的指揮下，小黑又在房間中轉了一圈，最後在枕頭下面發現了一個暗盒。
盒蓋掀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和一塊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牌。
金屬牌正面壓印著櫻花紋和“大日本帝國駐津租界協力員”字樣，背面是張彪的登記編號和發證日期。扶桑租界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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