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瞬間炸了鍋。學生們尖叫著往兩邊散開，有人撞翻了器械架，鐵砂袋滾了一地。對面的巡警隊長和教務處主任同時變了臉色，那主任跑在最前頭，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龔德全！把人放開！你這要做什麼！？”
巡警隊長也在同時扯開嗓子喊：“只是有點情況需要你回去瞭解一下！沒必要這麼激動！可能就是個誤會！”
但他身後的那些記者可不吃這一套。閃光燈啪啪亮起，方匣子相機的快門聲此起彼伏，幾個記者臉上浮現出亢奮的紅光——一個省立國中的武道天才，家裡圈養了八個孕婦，在地底下搞邪神祭祀，現在還挾持同學試圖抗捕！
這種級別的新聞多少年都不一定能撞上一個，明天的頭版銷量就靠這組照片了！必須多拍幾張！
郭純在窒息和劇痛中終於從圍觀者的驚叫聲裡拼湊出了大概發生了什麼。他不再去掰龔德全的手，而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暴怒的吼叫：“還不把老子放開！不管做了什麼——大不了老子找人幫你平了！把老子當擋箭牌——你是不是瘋了！”
龔德全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郭純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不是憤怒，不是瘋狂，是一種極度冷靜的。計算完畢之後的冰冷。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對準郭純喉嚨下方某個位置，用指節猛地點了一下。
郭純的聲帶被精準地暫時封閉，嘴巴大張，喉嚨裡只滾出一串含混的氣泡音。
龔德全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腦子裡亂成一鍋沸騰的岩漿。他努力不去想發生了什麼——怎麼會被人發現？神像現在在什麼地方？
這些問題像刀子一樣在他腦子裡攪，每一次閃回都讓他掐在郭純喉嚨上的手指更緊一分。他怕自己再聽郭純多說一個字，會真的忍不住扭斷他的脖子。
他把郭純擋在身前，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巡警和逐漸聚集過來的校園治安隊。“讓開。”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操場都聽得清清楚楚，“讓開一條路，讓我走。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
郭純在他手裡劇烈掙扎，兩條胳膊拚命往背後抓。龔德全嫌煩，右手仍掐著郭純的喉嚨，左手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拽又向上一推，關節扭脫，把他兩個胳膊同時卸了下來。
郭純的肩膀發出兩聲沉悶的彈響，兩條手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整個人痛得弓成一隻蝦米，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對面的巡警隊長還在試圖穩住局面：“龔德全！你冷靜！冷靜一點！不是什麼大事，跟我們回去說清楚就好了——你現在這麼做，事情反而鬧大了！先放人，有什麼都好商量！”
但他心裡已經在破口大罵。剛才那個教務處主任真是個蠢貨，離著百來步就伸手指人，你指什麼指！直接把人帶到他們面前再說事啊！
可這也不能全怪人家——國中裡都是十七八歲的學生，誰也沒料到這小子反應如此之快。手段如此果決。
這個眼神，這個掐人質的手法，這種把所有人的命都不當命的冷靜——根本不是學生，倒像個積年悍匪。他不是說說而已。他的眼神已經明確無誤地表達了同一個意思：讓，或者死。
龔德全的回答是右手再加一成力。郭純整張臉從通紅憋成了紫醬色，眼球外凸，嘴唇發紺，喉嚨裡擠出一絲極細的。像漏氣的風箱一樣的嘶鳴。
巡警隊長認出了他手裡的人質是誰——英倫租界巡捕房華人總探長的獨子！真讓他死在這兒，自己這顆腦袋怕是也頂不了多久。
冷汗從帽簷下淌下來，他舉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嗓音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冷靜，冷靜。讓你走。所有人——把路讓開！”
巡警和治安隊的學生們像潮水一樣往兩邊分開。龔德全架著郭純，腳步極穩，一步一步挪過操場。走廊。校門。
他的背始終貼著牆或柱子，沒有給任何人從背後接近的角度。郭純的兩個肩膀耷拉著，隨著步伐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晃盪，鼻涕和眼淚糊了滿臉。
到了校門口，龔德全抬腿踹了一腳郭純那輛斯蒂龐克的後車門，又對著郭純的喉嚨點了一下。郭純嗓子眼裡咕嚕一聲，氣流重新通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得渾身發抖，整張臉漲成醬紅色。
龔德全不等他緩過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讓你司機開車。帶我們走。”郭純看著龔德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歇斯底里地把所有怒氣全砸在前座司機身上：“開車！快開車！趕緊帶我們走！”
司機也是保鏢，鍛骨大成境界的好手，但面對這種局面他也沒把握出手——龔德全整個人縮在郭純身後，只露出半張臉，那隻掐在郭純喉結上的手紋絲不動。
他咬了咬牙，掛擋，踩油門。汽車轟鳴著駛離校門口，巡警和記者們被甩在尾氣裡，那個隊長氣急敗壞地吩咐人去攔車。
車廂裡。龔德全稍稍往椅背上靠了半寸，喘了口氣。他的右手依然掐著郭純的喉嚨，力道不減，但他的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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