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法域+土靈屍=定向傳送他看了片刻，開口打破了法域裡的安靜。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什麼來歷，又是怎麼死的，家中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親朋好友？”
土靈屍站在那裡，肩寬體厚，站得筆直。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
不是活人思考時那種微微偏頭。眼珠轉動的停頓，是更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卡了一拍，像生鏽的齒輪被硬推著轉了一圈，需要把壓在箱底的一卷舊紙翻出來，抖開灰塵，再一行一行地辨認。
他眼皮動了動，嘴唇翕張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低沉，有點沙啞，像很久沒喝過水的人第一次張嘴，語調略微有些僵硬，但咬字很用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硬擠出來的。
“熊百川。父母早亡。家中獨子。拜入長風鏢局，最後成為鏢師。”
他停了一下，眼皮又動了動，像是在翻下一頁。蕭易沒有催他。法域裡很靜，只有遠處爛泥潭邊玄龜偶爾發出的低低咕嚕聲。
“平時沒什麼朋友，一心修煉武學。為了鍛筋大成，買了扶桑租界賣的血豹藥劑。開始效果很好，但是後來沒有了這個藥劑，修行就寸步難進。後來我全部的錢都用來買這個藥劑了，效果卻越來越差。後面他們又推薦了更好更貴的藥劑，我為了購買，借了高利貸。後來為了還錢，沒辦法，就參加了地下黑拳。連贏了十場之後，死在了擂臺上。”
他說完，又恢復了那種略帶呆滯的沉默，目光沉靜地望著蕭易身後的方向，不是在跟他對視，更像是把記憶裡的畫面一塊一塊搬出來放在面前之後，又恢復了空蕩蕩的樣子。
小黑從法域角落裡抬起頭，豎瞳往這邊掃了一眼，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又趴回去了。玄龜在爛泥潭邊把腦袋往龜殼裡縮了半寸，發出一聲悶悶的咕嚕。
蕭易蹲在那裡，沒有立刻站起來。夜風穿過法域，把他腳邊的幾片草葉吹得輕輕晃動。
他看著熊百川那張略帶呆滯的臉，心裡有一個念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彷彿看見了很多人——天資普通，身後沒有家族支撐，在底層拚命攢了半輩子的積蓄，全被那些劣質藥劑和連環套騙得乾乾淨淨。
先是讓你嚐到甜頭，停了藥就寸步難進，逼你加量，加量不夠就換更貴的品種，錢不夠就借印子錢，還不上就介紹你打黑拳。每一步都算好了。
榨乾了，就丟。死後連塊墓碑都沒有，被牛車拉到盤陰山，往山坳裡一甩，野狼啃完了骨頭，第二天再拉一車新的來。
他自己要是沒有從白河淤泥裡撈出那枚銅錢，最後大概也是這條路。
底層往上爬的每一步，腳下踩的全是別人吃剩下的骨頭。
人上人從來都是靠吃人才能站上去的。
他輕輕吐了口氣，把這些念頭暫時擱到一邊。熊百川這樣的經歷和出身，對他來說倒是省了心——沒什麼親朋好友，沒人會惦記這個人哪去了。
稍微遮掩一下，別讓以前鏢局裡認識的人認出來就行。眼下要緊的是先搞清楚這具靈屍的能力，力量要測，天賦要試。
他心念一動，直接接管了土靈屍的身體。一部分意識滑進熊百川體內——那種感覺和附身在小黑身上不太一樣。
附身小黑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小黑就在身邊，有自己的念頭，能和他交流，像兩個並肩站著的人在說話。
他讓小黑往左，小黑不想往左的時候會在心裡頂一句嘴，然後不情不願地往左。
但接管土靈屍之後，這具身體裡沒有另一個念頭在回應他。空了。
像是走進一間打掃乾淨的房間，所有傢俱都在，窗戶開著，風吹進來，但主人不在。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他試著同時操控兩具身體。自己的手抬起來，土靈屍的手也跟著抬起來——手掌寬大，指節粗壯，抬起來的時候帶起一陣微風。
然後他的左腳和土靈屍的右腳同時往前邁，兩條腿各走各的方向，像兩個提線木偶被同一個學徒操控，線全纏在了一起。他本體往前栽了一步，膝蓋磕在法域的石凳邊上，土靈屍更慘，直接撞在了法域的石桌上，把石桌撞得一歪，桌上的茶壺晃了兩晃差點摔下去，自己也仰面朝天摔了個結實，後背砸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爬起來，揉了揉本體的膝蓋，又讓兩具身體同時做不同的動作——本體往左走，土靈屍往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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