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轉向散座——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面容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正把手中的號牌放回桌上。
九十八號。
之前一整晚，這個人沒有舉過一次牌，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甚至連面前那杯茶都沒動過。
他就像一塊石頭，從頭到尾坐在那裡，讓人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前田廣信的目光轉向九十八號桌，從助手手中接過一本厚重的登記冊，翻了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
他抬起頭，語氣仍然剋制而有禮：“這位先生，本商行的拍賣規則是驗資入場，您的號牌對應的存款數額是十萬大洋。在下並非質疑閣下拿不出八十萬，只是您在本商行存入的金額，與當前出價有差距。能否——”他把登記冊合上，微微一笑，“能否出示一下相應的財力證明？”
所有人都在看九十八號桌。
那個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伸進懷裡。
他沒有掏莊票，也沒有翻存摺。
他從懷裡掏出來一塊金磚。
金磚落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沉悶的撞擊，桌面都晃了一下。
那是一整塊切割得整整齊齊的黃金，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在拍賣臺的燭火映照下泛著極純正的金黃色，沒有任何雜質的光澤。
“三百兩黃金。”他的聲音不大，但安靜到了極點的會場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能不能當作一百萬大洋？”
會場裡所有人都盯著那塊金磚。
三百兩黃金，按現在的金價就是將近一百萬大洋。
更重要的是，這可不是莊票，不是存摺，是實打實揣在懷裡的黃金。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然後從散座的幾個角落裡幾乎同時冒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吞嚥聲。
前排幾個扶桑浪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那塊金磚上。
後排那幾個南疆武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同時移開了。
靈丹他們可能用不了，但是這塊金子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散座上，有幾個人的眼神已經變了，用一種無聲但冰冷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這個中年男人的後腦勺。
前田廣信不著痕跡地朝兩側遞了個眼神。
原本站在大廳邊緣的幾個護衛無聲地向前跨了幾步，站到了散座之間的通道里。
他們沒有拔刀，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交叉擱在胯前，目光掃過剛才那幾個眼神不太對勁的角落。
警告的意思很明確：這裡是前田家族的拍賣行，不要亂來。
然後他親自走下拍賣臺，來到九十八號桌旁邊，微微拱手：“先生，能否讓本商行的鑑定師檢驗一下金磚的成色？涉及如此巨大的金額，在下不得不謹慎行事，也免得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一個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銅邊老花鏡的老者提著工具箱從後臺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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