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蕭易想的那樣，扶桑租界裡的力量被吸引走了大半。
剩下的，都在收拾爛攤子。
大川經過娛樂街的時候，第一眼蕭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整條街像是被人塞進一個巨大的攪拌機裡轉了幾圈，然後嘩啦一下全倒了出來。
青石板路面上淌滿了粘稠的血，踩上去鞋底都會被吸住。
一個正從街口往外爬的扶桑商人手掌按在血泊裡，抬起手來的時候指尖拉出了一條極細的血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張著嘴，喉嚨裡擠出一連串含混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聲音。
到處都是碎玻璃。
斷裂的桌腿從撞翻的人力車底下戳出來，人力車的輪子還在慢悠悠地轉。
街角的電線杆上掛著一個扶桑浪人，被自己人一刀劈斷了半邊肩膀，屍體還保持著握刀反擊的姿勢，但整條右臂連著武士刀一起掉在了幾步開外的血泊裡。
一個穿西裝的西洋商人仰面倒在水溝邊，胸口被捅穿了，禮帽還扣在臉上，帽簷上被人踩了一個腳印。
幾個扶桑藝伎的屍體被拖到了牆根底下，和服的袖子被撕裂，和血水混在一起粘在石板縫裡，其中一個人的木屐掉在路中央，鞋面被人踩得稀爛。
兩個抬屍人正把一具屍體往卡車上甩，蕭易看見那屍體的肚子被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一截腸子從破口裡滑了出來。
抬著腳的抬屍人就喊：“老李你倒是把他肚子兜一下，腸子流出來了！”
另一個抬著肩膀的抬屍人低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說：“兜什麼兜，又不是豆腐腦，到車上給他塞回去不就完了。”
他騰出一隻手把腸子往裡胡亂塞了塞，然後兩個人一起發力，像扛麻袋一樣把屍體甩上了卡車後鬥。
卡車後鬥裡已經堆了十幾個這樣的“麻袋”，血從木板縫隙裡往下滴，在車底下匯成了一小灘。
一個年輕護工推著擔架車走到路邊，車輪碾過血泊的時候打了個滑，差點把車翻了。
他低頭看見腳邊踩著一根不知道是誰的斷指，白著臉蹲下來，吐了。
吐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抬頭正好看見卡車後鬥裡那堆屍體，又吐了。
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面無表情地說別吐了，今晚這趟拉完還有一車。
年輕護工指著街上那幾個剛從濃霧裡被抬出來的西洋水手——他們的臉被自己人用酒瓶子砸得血肉模糊，有一個還在抽搐——聲音都在發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一起來的嗎？”
“就是因為一起來的才打成這樣。喝醉了被霧一蒙，什麼都看不見，聽見旁邊有人喘氣就一刀捅過去。”
老護工把菸頭丟進血泊裡，嗤的一聲滅了。
“別問了，幹活。”
蕭易透過大川的眼睛看著這一切，覺得這種場景倒也挺不錯。
正常情況下想要解決這麼多西洋人和扶桑人，不知道要耗費多大功夫，現在不過是被一團霧罩了五分鐘，就變成這副光景。
華人受傷的也有幾個，但竟然沒有死的。
大川在土裡轉了一圈，看見幾個家族少爺和富商站在街邊一個藝伎館中，還有些茫然，似乎都沒有醒酒，身上除了被濺了些碎玻璃劃破的皮外傷，全都沒什麼大礙。
蕭易一看就明白了，華人在這種地方遇到危險，早就習慣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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