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儀這個名字，從報紙上刊登退位詔書的那天起，整個華國就沒有人不知道這位末代皇帝。
但和歷史上那些被軟禁在紫禁城裡的遜帝不一樣，這位末代皇帝在宣佈退位之後，據說首接暴斃了。
當時報紙上登了整整三天的訃告，遺老遺少們在租界裡設了靈堂哭喪，北方聯合政府還假惺惺地發了唁電。
不少人都覺得他是被秘密處決的——畢竟金人入主中原幾百年，退位之後還想全身而退，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但現在看來，這位末代皇帝也是假死脫了身，倒是和他的老祖宗學得挺像。
蕭易看著卦象上那行字，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了敲。
卦象顯示的是中平，說明對方主要尋找的應該是他那位老祖宗，而不是他。
估計這位末代皇帝還矇在鼓裡，根本不知道東西己經在濃霧之中落到了他手裡，還在一門心思追著拍賣會上那個中年人的蹤跡。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搶了他東西的，不是那些扶桑人，也不是那些洋人，而是他那活著幾百年的老祖宗本人。
要是他知道了，怕就不是現在這個陣仗了——蚩尤血鼎丟了可以再找，但那個老祖宗活著一天，金人皇族最大的醜聞就隨時有可能暴露。
這對於一個靠著血脈正統支撐法理的末代皇帝來說，比丟了傳國玉璽還致命。
那些還跟著他的遺老遺少，忠誠的根基就是他身上流著完顏家純正的血脈，要是他們知道真相——皇帝血脈早在幾百年前就換了種，他們跪了一輩子的皇上骨子裡流的是漢人的血——這些遺老遺少怕不是當場就要翻臉。
畢竟雖然皇家換了血，他們這些金人可沒有換血。
這種後果和找不回蚩尤血鼎相比，哪個更嚴重，蕭易都不好分辨。
蕭易把手指從石桌上收回來，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他得把這個訊息遞給完顏儀。
就告訴他，拍賣會上那個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祖宗。
讓這位末代皇帝把所有注意力都轉到那位身上去，順便幫他在老祖宗面前多添點堵。
狗咬狗，是他最喜歡的劇情。
心裡轉著這些念頭的時候，另外一邊柳原宗寂的儀式己經來到了最後階段。
祭壇上的木娃娃在吸乾了他第三碗血之後，整隻娃娃突然從粗糙的木質變成了極詭異的血紅色。
那紅不是漆上去的，而是從木頭內部滲出來的，像是木頭本身在流血。
娃娃開始微微顫抖，祭壇邊緣那些密密麻麻的骨片也跟著嗡嗡作響，整個院子裡的月光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住了——那些原本均勻鋪在青磚地上的銀白月光，此刻竟然在緩慢地移動，一點一點地往祭壇最上方匯聚，集中在木娃娃身上。
月光越來越亮，娃娃身上的血紅色卻在這片光芒中緩緩消退，從深紅褪成淺紅，又從淺紅褪回原本的木色。
但它的眼睛沒有褪。
原本那雙用黑寶石打磨的深邃眼珠，此刻完全變成了赤紅色，首愣愣地盯著跪在祭壇前的柳原宗寂。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空洞而又冰冷，像兩口剛挖好的井，井底黑漆漆的，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
柳原宗寂卻沒有絲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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