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大川在地底快速穿行。
他沿著白河的河岸線一路往東北方向潛去，土層從三道灣的煤渣淤泥漸漸變成更密實的河沙，又從河沙過渡到山腳下的碎石土層。
他走的是首線，比地面上彎彎繞繞的馬車道快了不知道多少。
蕭易透過大川的感知，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上方的土層厚度在不斷變化——越來越厚，越來越沉，己經從平原的沖積土變成了山體的基岩層。
盤陰山。
上一次來這裡取走大川的屍體的時候，就藉著五行靈主賦予的風水堪輿之術仔細看過這片山勢。
山脈走勢如龍脊拱起，白河的一條支流從山腹深處穿過，在地底形成了一條極隱秘的地下暗河。
這種山環水抱、暗流穿心的地形，在風水上叫做潛龍抱珠穴。
水在山腹中迴轉一圈，將山體的陰氣和地脈的元氣都捲進那個迴旋裡，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個天然彙集陰氣的風水奇穴。
這種地方用來煉製水靈屍，比隨便找條河泡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速度也會快很多。
而且按風水上的說法，這處穴眼若干年後還能成為一個極好的入葬之地——水主財，水流回旋則財氣不散，先人葬在這裡能庇佑後人商運亨通。
雖然蕭易暫時沒有把誰埋進去的打算，但能找到一個這麼好的穴眼，也算是意外收穫。
大川從土層中無聲地浮出來，站在地下暗河的河岸上。
蕭易透過他的視野打量著周圍——河面在這裡突然變得極開闊，比之前那段狹窄的河道寬了至少十倍。
河水從上游衝下來，撞在河床中央一塊巨大的青石上，被迫分成兩股，沿著河道的弧形岸壁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漩渦狀迴流。
水流不急，卻極深極沉，暗綠色的水面上倒映著洞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像是無數倒懸的利劍浸在墨池裡。
整個迴旋區域的中心，河水在那裡打了一個極緩慢的圈，陰陽交匯之氣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沉入水底。
蕭易的真身出現在河岸上。
他把提前準備好的材料一件一件從山神法域中取出來，在岸邊的青石上攤開。
三牲之血還在陶罐裡微微冒泡，五金之精的粉末用油紙分包得嚴嚴實實，還有這次特製的畫陣液——需要他的血液現取現用。
他割破指尖，把血滴進五金粉末和牲血混合的陶罐裡，用竹筷緩緩攪動。
血液落進去的瞬間，罐底翻起一層極細密的暗紅色泡沫，空氣裡瀰漫開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在一起的腥甜氣。
攪到血與金粉完全融合，整罐畫陣液呈現出一種極深沉的紅，在昏暗的洞穴裡隱隱發光。
蕭易把陶罐遞給大川，自己脫了外衣，把橡膠管的一頭咬在嘴裡，另一頭用蠟封固定在河面上方的鐘乳石上。
然後他一手託著畫陣液的陶罐，一手抓著提前備好的骨筆，跳進河裡。
河水冰涼刺骨，浸過他的腰，浸過他的胸，最後沒過他的頭頂。
他咬著橡膠管，能呼吸到從河面上方抽進來的空氣，帶著洞穴裡特有的潮溼陰冷的味道。
大川跟在他身後沉入水中，腳步踩在河底的淤泥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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