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人理解的周敏周敏又在凌晨三點十四分醒了。
明明沒有任何吵鬧聲，偏偏她就是醒了，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按了一個開關，“啪”的一下，眼睛就睜開了。
沒有剛睡醒的朦朧，只有霎時的清醒，臥室裡面很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丈夫老張在她旁邊打著呼嚕，聲音很大，一下接一下的，可她分明已經習慣了。女兒的房間在走廊對面，門關著，安安靜靜的。
她已經連續好幾天在半夜時清醒了，偏偏找不到原因，心情一日比一天煩躁，周敏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想嘗試再睡過去。
她把眼睛閉上，數羊，一隻兩隻三隻，數到快五十的時候，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那面鏡子。
她想看看那面鏡子。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一條蟲子一樣，從她的腦子裡鑽出來，順著脊椎往下爬，不停地戳，不停地戳，戳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癢。
周敏猛的坐了起來，難受，好難受！
老張的呼嚕聲停了一秒，然後又接上了。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很涼，涼意從腳底往上竄，竄到小腿肚的時候她哆嗦了一下。
但她阻止她向梳妝檯走向的步伐。她成功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那面鏡子就立在那裡。老式的木邊框，深棕色的，上面雕著纏枝花紋，鏡子背面的木板上刻著一行模糊的小字。
她買回來那天仔細看過了，好像是“1987”和“蘇”什麼的，後面就看不清了。
鏡子裡的她模模糊糊的，大概是因為房間裡太黑了。
周敏伸出手，摸到了梳妝檯上的檯燈開關，她猶豫了一下，只要按了下去，檯燈一亮，鏡子裡的她就會清清楚楚地出現在面前。
可她卻突然猶豫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猶豫，只好像有隻手在拉著她，不要按！
她按下了開關。
燈亮了。
鏡子裡的周敏出現在她面前。
四十一歲的女人，眼角有細紋，顴骨上有幾顆曬斑，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穿著一件舊睡衣，領口鬆垮垮的。
周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切正常。
霎時間，周敏鬆了一口氣，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松什麼氣。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始細細端詳自己的臉。
她總覺得自己最近好像老得特別快，眼角的皺紋好像又多了一條，下巴的肉好像又鬆了一點。
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的皮膚，鏡子裡的人也按了按眼角的皮膚。
一切正常。
她拿起梳子開始梳頭。梳了幾下，她隱約注意到鏡子裡自己的動作好像慢了那麼一點點。
有些懵，周敏眨了眨眼，鏡子裡的她又好像沒什麼變化，果然是還沒睡醒嗎，她沒在意，繼續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