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條關於鏡子的帖子第二天早上，周敏去上班之前，把那面梳妝鏡用一塊布蓋上了。
她站在梳妝檯前，看著那塊布蓋在鏡子上，鏡子的輪廓在佈下面若隱若現，分明像一個蓋著白布的屍體。
她伸手摸了摸布的邊緣，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布拿走，可老闆當時告訴她——，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上班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面鏡子。坐在公交車上的時候，她盯著車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默默看了很久。
為什麼車窗玻璃裡的她看著遠沒有鏡子裡那麼溫柔，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疲憊的。四十一歲的會計。這不對。
她突然覺得車窗玻璃裡的自己很陌生。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那又該是什麼樣的呢......
她覺得自己的臉應該更溫柔一點，更年輕一點，眼睛更大一點，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一點。那才是她。
公司裡一切如常。Excel表格，報銷單，發票，和供應商的電話，和老闆的彙報，和同事的點頭之交。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著數字，腦子卻一直飄到那面鏡子上。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公司樓下的快餐店裡，面前放著一碗牛肉麵。她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她好似嘗不出味道。
這碗麵該是什麼味的呢？鹹的？淡的？辣的？不辣的？她分不出來。
她放下筷子，看著那碗麵，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不是怕那碗麵，是怕自己。她覺得自己正在發生某種變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但確確實實在發生的變化。
像是一個人在水裡慢慢地往下沉，水已經沒過了胸口，但她還在假裝自己只是在游泳。
周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摒棄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和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拿起筷子，繼續吃麵。
下午的工作更難熬了。她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看一行數字要看三遍才能確認沒有看錯，打一段話要打五遍才能把錯別字改完。
她的腦子像是一臺老舊的電腦，後臺跑著一個巨大的程式，把所有處理能力都佔用了，前臺連打字都卡。
那個後臺程式就是那面鏡子。
她在想今晚回家之後要不要把布掀開。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掀，當初老闆分明告誡她了，一旦感覺哪裡有不對勁立馬用布罩住那面鏡子，然後趕緊把那面鏡子扔掉。
她其實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對，她應該把那面鏡子扔了，砸了，送到垃圾站去，不要再去看那面鏡子了！
但她做不到，她做不到！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那個“把鏡子扔了”的念頭一但在她的腦海中浮現，馬上就會被一個更強烈的念頭淹沒了：不行，不能扔，那是我的鏡子，那是我唯一理解我的東西。
她甚至一想到“砸了鏡子”的時候，胸口突然疼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針紮了她的心臟，心臟在往外滲血。
周敏終於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