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不過來，整個青山市籠罩在一種曖昧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的光線裡。
鐘樓的輪廓在雲層的縫隙中若隱若現。林知意盯著鐘樓的方向看了幾秒鐘，隱約看到鐘樓頂端有一個很小的紅色光點在閃爍。
不是燈光，是紅裙女人的裙襬在風中飄動時反射的微弱光線。
她在那裡已經站了超過三十六個小時了，她是一個被編造出來的存在，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站在最高的地方，唱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讓全城的人都在夢裡看見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站在高處俯瞰城市。
林知意把麵碗放在窗臺上，用手挑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想到了一個畫面。
如果這個時候，青山市所有人的手機螢幕上，同時彈出一個直播視窗，窗口裡播放的就是鐘樓上那個紅裙女人唱歌的畫面。
而且這個直播關不掉。切不掉。關機了還會自己亮起來，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效果？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系統面板上的“強制直播協議”功能閃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她的念頭。
【強制直播協議已就緒。請指定直播內容及覆蓋範圍。】
林知意沒有立刻用，還不到時候。
紅裙女人的恐懼值還在發酵，等恐慌情緒累積到足夠的量級，再突然扔出這樣一顆炸彈，那一瞬間的集體恐懼帶來的信仰值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現在用，還太早了，浪費。
她端著麵碗回到桌前坐下，開啟系統面板，開始構思第九個正式詭異。
之前的八個，型別已經很豐富了——遊蕩型。場所固化型。物品附魔型。複合源頭型。精神汙染型。網路傳播型。
她需要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一個讓人防不勝防。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連安全規則都不知道該怎麼寫的詭異。
不要地點，不要物品，不要歌聲，不要倒計時。要一種“狀態”——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某種不是自己的東西。
她想到了一個概念——“存在被覆蓋”。
不是被奪舍，奪舍是有一個外來的意識住進了你的身體；也不是被感染，感染是身體發生了某種變化。
存在被覆蓋是更抽象的東西——你昨天還是你，今天醒過來，你發現自己有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另一個人的習慣。另一個人的恐懼。
那些記憶不是你自己的，但它們在你的大腦裡，像你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真實。
你不知道這些記憶是誰的，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在你腦子裡，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你開始懷疑自己的每一個念頭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你開始害怕睡覺因為害怕醒來之後又多出一段不屬於你的記憶。
有點像精神系症狀。
林知意的筷子懸在麵碗上方，面已經坨了，但她沒注意到。
她要想一個名字。一個足夠貼切。足夠讓人記住。足夠讓人一聽到就脊背發涼的名字。
借宿者。
一個暫時的。客氣的。但永遠不會離開的房客，住在你的意識裡，不需要你的允許，也不支付給你房租，並且你還趕不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