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清晨來得比山外晚。
太陽已經升起來很久了，陽光被東邊的山脊擋住，山谷裡還是灰濛濛的。
周明遠坐在帳篷門口的地釘上，雙手捧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水早就涼了，他沒有喝，也沒有倒掉。
他就那麼捧著，面目呆滯的看著前方。
鄭野從旁邊的帳篷裡鑽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的睡袋壓痕還沒消。
他看了周明遠一眼，想說什麼，嘴張開又合上了。
他們已經從墓裡已經好幾個小時了，但沒有人去提過墓裡的事。
上一秒還在墓穴中，下一秒就被“吐”了出來，這明顯不是科學能解釋的了。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在挑戰他們近二十年唯物主義觀，科學的盡頭難道真是玄學？
“周老師。”鄭野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還在睡覺的其他隊員，“那個墓，我們今天還再次下去嗎？”
是的，鄭野還有點不想放棄，那座墓剛甦醒，他滿眼期待看著那道光，想知道會發生什麼，結果，下一秒就被吐了出來。
他不甘心，他還想再下去。
周明遠的手指在搪瓷缸子的邊緣上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鄭野。
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求知慾的光，是一種更危險的。像上癮了一樣的光。
他在墓裡看到了那些壁畫，看到了那些人，他想再下去，想再看一次，想知道更多。
周明遠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在一個遺址上挖到了好東西就不想走，恨不得睡在探方里。
“不，今天不下去。”周明遠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站起來，膝蓋咯吱響了一聲，“所有人整理資料，中午之前撤營。”
鄭野的眼睛裡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他有些著急的說，“撤營？我們不挖了？我們連墓室的完整平面圖都沒畫完——”
“不用畫了。”周明遠打斷了他，語氣不重，卻很堅定。
鄭野突然覺得不認識這個周老師了。
他的導師從來說“我們要挖到最後一剷土”，從來沒有說過“不用畫了”。
但周明遠，顯然比他們想的要深的多。
劉凱旋從帳篷後面轉出來，手裡拎著兩袋泡麵。
他聽到了周明遠的話，沒有說什麼，把泡麵放在箱子上，轉身去收測距儀了。
他比鄭野更早學會了不用嘴巴去追問答案。
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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