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收斂起剛才的笑意,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隔壁病房。
病房門是虛掩的,推開門,裡面的燈光很足,光暈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明萱蜷縮在病床上,背靠著床頭,膝蓋緊緊的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的臉埋在膝蓋裡,只露出半隻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溼漉漉的。
此刻的她,滿腦子都是竹林小路的畫面。
有周洋威脅自己的情形,有他拿著刀比劃的恐怖樣子,還有他湊在自己眼前說那幾句陰惻惻的話的模樣。
每一個畫面,每一道聲音,都像是被刻進了腦海裡,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揮之不去。
她只要一閉眼,就能聞到那股菸草和酸臭混合的氣味,就彷彿能感覺到那把水果刀刺向自己。
她還在輕微發抖,但整個身體卻又無比的僵硬。
陳昂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抬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萱的身體微微一震,緩緩抬起頭。
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誰的時候,那雙空洞的,腫得有些發紅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亮光。
亮光從她瞳孔最深處一點一點湧上來,終於有了色彩。
她鞋都來不及穿,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因為太急,身子前傾太過,差點摔倒都不顧。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跌跌撞撞的朝陳昂跑過去,然後整個人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撞進了他懷裡。
「大叔,你終於來了。」
一雙手穿過披開的外套,從裡面死死的環住了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劇烈的抽動。
淚水幾乎是瞬間就湧出來了,無聲的,瘋狂的把他胸口的襯衫洇溼了一大片。
溫熱的淚水貼上皮膚的那一刻,陳昂能清楚的感覺到那片溼意在一點一點的擴大,從胸口的位置蔓延開來,像是有一團滾燙的火堵在了心口。
「沒事了。」陳昂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別怕了,都過去了。」
明萱沒有回答,也沒有抬頭,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她的手指攥著他後腰的衣服,攥得那麼用力,指甲隔著布料都快要嵌進肉裡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胸口抬起臉來。
那張小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得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鼻尖也紅紅的,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牙印。
她仰著頭看著陳昂,眼睛裡的淚水把瞳孔洗得又亮又清,倒映著他的臉。
「大叔。」她的聲音又啞又澀,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我差點就死了。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他拿刀對著我,他真的會捅我的,他不是嚇我……他就是真的要捅我……」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出來,話都說不連貫了,聲音破碎得像落地的珍珠串。
「我不怕死,但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他抓著我問你是誰,他問我你的資訊……我不說,我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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