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沒出鞘，季青禾的手在刀柄上頓住了。
這老和尚，走路沒一點聲息。
連她這末世練出來的警覺性，都沒能在前半個月察覺到後殿有大活人喘氣的動靜。
這老頭，內家功夫深不可測。
“和尚。”
季青禾鬆了手，但身子還是繃著，像只隨時準備撲食的貓。
“你在這後頭躲了半個月？沒染病？”
破廟統共就這麼大點地兒。
前頭幾百號人咳得翻江倒海，後頭連個門板都不嚴實。
這老和尚居然能全身而退？
慧通大師枯瘦的臉上，扯出個極淡的笑。
連帶那核桃皮似的褶子都擠在了一塊。
“阿彌陀佛。老衲法號慧通。”
他手裡那串發烏的菩提子撥弄了一下。
“這廟，本就是老衲的清修之地。”
“半月前，見諸位施主避雨闖入，本欲現身。沒成想……”
老和尚頓了頓，目光掃過東邊那排禪房，眼神里透著悲憫。
“血熱瘴突發，老衲年邁，也無力迴天。便在後殿閉了死關，想著……順應天命罷了。”
他說得輕巧。
但旁邊那群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聽得渾身發毛。
老孫頭抹了把冷汗，“大師……您這是……打算跟咱們一塊兒等死？”
“阿彌陀佛。”
慧通沒接這話，那雙清亮的眼珠子只盯著季青禾。
他往前半步，乾枯的僧袍被穿堂風吹得鼓了起來。
“但老衲沒成想，女施主不僅沒逃。”
“竟能用生石灰灑地，破布掩口鼻，將染病與未染病之人，如楚河漢界般隔開。”
老和尚眼裡，頭一次亮起了極盛的光。
那是一種看到畢生追求的醫道至理被印證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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