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府的城牆磚縫裡長著青苔。
風吹過來，沒那股子死人肉的臭味了。
城門外頭有片挺大的荒樹林子。
季青禾把刀鞘在樹幹上磕了兩下，樹皮上的幹泥“撲簌”往下掉。
“就這兒。”
她偏頭看馬三刀，“紮營。把傢伙事兒收起來，別扎眼。晚上火堆生小點。”
馬三刀趕緊點頭，那張刀疤臉上現在全是對這姑奶奶的順從。
“得咧！老大放心，俺這就去安排。誰敢亂跑，俺剁了他腿！”
三百多號人，跟卸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在林子裡。
但也就在外頭歇著。
安慶府不是收容所，三百多個叫花子似的流民，守城官兵根本不放行。
季青禾也沒打算帶他們進去。
目標太大，容易招官府盤剝。
車廂裡。
蕭遠琛掀開半拉簾子。
這幾天路上沒顛簸，他臉上終於有了點活人的血色。
那件全是補丁的灰棉襖穿在他身上，硬是撐出點落魄貴公子的樣兒。
“這地方不行。”
他掃了眼林子，“地勢太低，離官道太近。過路的商隊、巡邏的兵丁，一眼就能看見。”
季青禾把嘴裡嚼沒味的乾草棍吐掉。
“廢話。我能不知道這破地方不行？”
她走過去，靠在車軲轆上，手裡拽出一張有些發黴的羊皮紙。
是在青陽縣換的那張輿圖。
“安慶府就是個歇腳的。咱們要找的地兒，得藏得住這三百張嘴。”
方大山拎著個破陶罐湊過來。
他脖子上全是汗泥搓出來的黑泥條，搓了搓手，把水罐遞給季青禾。
“老大，那咱上哪找去啊？這江南地界，好田好地不早讓那些大戶佔光了？”
“不找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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