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使此刻才驀然察覺,她雙腿輪廓遠較常人瘦小孱弱……這便是她始終端坐駝獅之上,從未落地的緣由。
穆先生離去之後,秦使身側空蕩的陰影裡,緩緩浮走出一道白袍身影。
正是方才負責檢測眾人汙染程度的巫醫。
老者摘下覆面,鬚髮盡數雪白,蒼老的臉頰盤繞著起伏流動的烏青魔紋圖騰,在暗裡隱隱泛著詭異光澤。
秦使微微頷首:“首無大人。那個名喚徐還陸的小子,看出名堂來了麼?”
巫醫首無語氣淡漠無波:“只是汙染程度極低罷了。但是低到這般地步,也是罕見至極。但凡在魔境之中出生的嬰孩,自幼受父母魔息血脈浸染,汙染程度都遠高於他。”
秦使低聲沉吟:“他會是第二個……”
首無當即出聲打斷:“不會。應舊客不僅完全不與魔息共振,並且能徹底隔絕魔息汙染。他的靈體乾淨純粹,世所罕見……可惜他隨著周山山一起失蹤了。周山山打小就不靠譜,此番遇險殞命,也是情理之中。”
他話語說得冷硬刻薄,眼底卻藏著一縷難以言說的悵然。他是第四城資歷最深的巫醫,除卻已然瘋魔的首醫,無人能及,大抵是親眼看著周山山長大成人。
“沒有死訊傳來,便是好事。”秦使輕聲寬慰。
他稍頓,又問:“徐還陸的體質,不能深究研究,看看究竟是何緣由麼?”
首無抬眼,淡淡反問:“神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顧我們麼?”
秦使反問:“巫,你侍奉的神沒有告訴你麼?”
首無面無表情:“我侍奉的是魔尊且褚,三千年前他死在了長安上人手裡。方才我還拿著他的心臟碎片物盡其用。所以,我侍奉的神明已經很幫助我了。”
秦使:“……”
秦使:“魔?”
首無:“強大就行。”
秦使:“……好吧,那換一個神明問問吧。長安上人其實也不錯。畢竟在世俗眼裡,聖人同神無異。”
首無婉拒了:“不了,我覺得死掉的神明也挺好的,且褚大人活著的時候可不會讓我使用他的心臟。”
秦使:“……哦。”
水夢間內浮蕩著無數透明夢泡,輕輕起落、悠悠浮沉,泡內困著無數異化的病患,死寂又詭譎。
徐還陸換上一身規整黑衣,戴好面罩與防護手套,緊隨黑衣執事身側,穿梭在層層浮蕩的夢泡之間,安靜勤懇地為泡中病患逐一送餐。
帶隊的是位中年女執事,聲線溫和柔和,舉止沉穩,一路仔細提點著他:“手套上鑲嵌了金鑰,能自由開啟夢泡結界。雖然妖魔文字暫時壓制住了病患的狂躁,讓他們趨於平靜,但他們刻在骨血裡的吞食慾望從未消弭。共振程度越深的病患,理智泯滅越徹底,形同沒有理智的野獸。能被收容進水夢間的,全是徹底掌控不住自身軀體、隨時會失控暴走的重症病患。但也有少數意志力極強的人,能偶爾掙脫瘋癲桎梏,清醒片刻,你看那個在打毛線的。”
徐還陸乖乖點頭,目光帶著幾分好奇,望向那枚緩緩飄近的夢泡。
泡中人形早已扭曲異化,辨不出原本容貌,唯有兩條烏黑濃密的長辮依舊清晰垂落。徐還陸暗自揣測,大抵是個女孩子,不過也不排除有些偏愛編辮的男子。
“他們被永恆不滅的飢餓執念糾纏啃噬,必須儘量讓他們飽腹。不然其中性情極端者,甚至會吞食自己的軀體求生。”
徐還陸蹙眉問道:“沒有藥物壓制麼?說是共振異化為妖魔,但他們眼下的狀態,實際上更像是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可真正的妖魔,智慧程度本與人無異。”
“對的,所以你放飯的時候要牢記訣竅。”
”?麼什“:問真認陸還徐
”。快要得跑“:答真認也方對
”。的手一有跑逃我,心放“,道然肅陸還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