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縮,指節泛出淡淡的白,她抬眼,目光平靜的落在李舒然身上。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了幾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說……這是李思雅的選擇?”
李舒然指尖敲擊沙發的動作一頓,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那副胸有成竹的從容模樣:
“寧小姐,李家的婚事,從來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思雅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她只是一時被情情愛愛迷了眼,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然要幫她撥正方向。”
“所以,”寧安打斷她,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這不是她親口答應的,是你替她決定的,對嗎?”
李舒然的臉色終於沉了幾分,語氣也冷了些許:“我是她姑姑,是李家現在的掌權人,我的決定,就代表李家的決定。思雅她就算心裡不願意,也必須接受——這是她生來就該揹負的責任。”
“責任?”寧安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李思雅那麼高傲、優秀。那樣的人,怎麼會心甘情願,被一場所謂的聯姻捆綁一生。
更怎麼會,連一句告別,都不親口對她說。
“你騙我。”寧安抬眼,“李思雅要是真的同意了,她不會不接我電話,更不會讓你出面,來跟我說這些。”
李舒然眼底掠過一絲被戳穿的惱意。
“寧安,別給臉不要臉。”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給你體面,是看在思雅的面子上。你真以為,憑著白家唐家那點關係,我真的不敢動你?”
“傅琉夏現在自身難保,李思雅在李家被禁足,你身邊現在,還有誰能幫你?”
“禁足?”
寧安猛地抬眼,原本的冷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眼底翻湧著真切的怒意。“你把她關起來了?”
李舒然看著她驟然緊繃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卻沒直接回答,只是轉身走回酒櫃旁,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紅酒,利落拔塞,往水晶杯裡倒了小半杯。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氤氳開淡淡的醇香。
李舒然端著酒杯走回她面前,將其中一杯遞到寧安手邊,語氣刻意放緩,褪去了剛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幾分假意的緩和:“寧小姐,先別這麼激動。我剛才話說得重了些,並無惡意。”
“喝一杯吧,就當是我剛才失禮賠罪。有些事,你還是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總比硬碰硬好。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真的與你、與白唐兩家為敵。”
寧安盯著那杯泛著冷光的紅酒。
她心裡清楚,此刻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寧安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與慌亂,抬眸迎上李舒然的目光。她伸出手,接過了那隻冰涼的水晶杯。
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揚,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灼燒般的澀意,嗆得她眼眶微微發熱,但依舊面不改色。
空酒杯被她輕輕擱回旁邊的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寧安攥緊掌心,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冷卻。
她沒有再看李舒然一眼,轉身就朝著房門大步走去,背影繃得筆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