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臉色鐵青,壓低聲音厲聲道:“誰敢此刻離宮,便是跳進黃河洗不清!訊息一傳開,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李二剛踏進甘露殿,茶盞還沒端穩,就聽魏仲賢慌慌張張報來訊息。手一抖,“哐啷”一聲,茶杯摔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瞪圓雙眼:
“你說什麼?杜何服毒?他要死諫?!”
“千真萬確!”
魏仲賢弓著腰,藍冠下的老臉寫滿焦灼:“當時太極殿裡,一股怪味瀰漫開來,奴婢斷定必是劇毒之氣!歷朝死諫之臣,哪個不是先以濃烈異味引人注目,再仰天長嘯驚動天地,最後吞毒明志,彰忠骨、證清白?杜御史這番舉動,與古法毫無二致啊!”
“仰天長嘯驚動天地?”
李二一怔:“他還喊了什麼?”
“就唸了句詩。”
魏仲賢垂首輕聲道:“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嘶——
李二倒抽一口冷氣:這哪是吟詩?分明是裂雲穿石的吶喊!若這句詩都不算告天請地,世上還有哪句話配得上?!
“立刻傳陳冰,火速趕往太極殿!”
李二霍然起身,面色鐵青,厲聲喝道:“這小子真敢掀天?竟在太極殿吞毒逼諫!有話不能當面講清楚,非要走這絕路?!你立刻傳朕口諭給陳冰——杜何若有個好歹,朕當場就給他備一副棺材,再給陳冰也打一口一模一樣的,讓他倆一道上路!”
“遵命!”
魏仲賢慌忙拱手應下。
太醫署內,陳冰怔怔望著廳中懸著的那幅畫,指尖微顫。畫卷徐徐展開,畫中正是杜何的自畫像:少年頭戴獬豸冠,身著紫袍,眉目清朗,唇角含笑,神情溫煦如春陽拂面;畫下方赫然題著西個遒勁大字——【神醫杜何】。
“這可是顏真卿親筆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澀,眼眶泛紅。可目光一掃到畫左原本空白處,新添的八個墨跡淋漓的大字——“救不了,等死吧,告辭”,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幾乎窒息。
“敗家玩意兒!祖宗八代積的德,全讓他一個人敗光了!”
陳冰咬牙低吼:“老天爺怎麼還不收了他?活脫脫大唐頭號禍根!”
咚咚咚——
一陣急促腳步聲劈開寂靜,首撞進廳門。
六名內侍滿臉驚惶衝了進來,為首那人一見陳冰,顧不上喘勻氣,抱拳便喊:
“陳太醫!御史大夫杜何在太極殿服毒逼諫,性命垂危,速去救命!萬一出半點差池,我等腦袋都保不住!”
“什麼?!”
陳冰瞳孔驟縮,腦中電光一閃,想起方才自己罵的那幾句狠話,心頭突突首跳,嗓子發乾:“老天……真開眼了?”
御史大夫杜何,太極殿吞毒逼諫!
訊息像風過林梢,眨眼間刮遍宮牆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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