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六部,幾乎被杜何借“長安三災”之名盡數牽連;武將國公,也因各自子嗣涉案被他連根拔起。可長孫無忌這一句,如驚雷劈開迷霧——所有人猛然醒悟。
百官目光齊刷刷射向杜何。
上朝官員共一百零二人,除開武將國公、三省六部官員,還有御史臺。魏徵己被參倒,可御史中丞呢?!
“杜何,你不是要彈劾滿朝文武嗎?”
長孫無忌撫須冷笑,見杜何默然不語,語氣更冷:“如今朝堂上下,差不多全被你參過一遍,怎麼獨獨繞開你自己?難道你不算朝中大臣?你不是我大唐在冊官員?若參不滿百零二人,你與魏徵的賭約,就是你輸了。”
“願賭,就得服輸。”
房玄齡捻鬚而笑:“否則便是失信於人。御史中丞若失信,便是立身不正——到那時,老夫少不得也要參你一本!”
“這還只是其一。”
兵部尚書李靖介面道:“陛下親口所諭,命你遍察百官。若缺一人,便是抗旨,便是欺君——依律,當抄家問斬!”
杜何未作聲,杜如晦卻急了,雙眼一瞪,心道這話說得也太狠了吧?!
這人怎這般記仇!
李靖目光仍落在杜何身上,餘光卻也掃著杜如晦。見他滿臉怒色,便微微側頭,板著臉道:
“克明兄,令郎給老夫扣了頂大帽子,你也莫怪老夫說得重。狗急尚且跳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老夫乃堂堂國公、兵部尚書,今日這事傳出去,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衛國公何必解釋?”
戶部尚書戴胄緩步上前,捋須一笑,略帶玩味地瞥了眼此刻悶聲不響的杜何,隨即轉向李靖,沉聲道:
“你我同為尚書,職責有別卻道理相通。御史糾劾百官是本分,我等指出御史疏漏,亦是盡責。杜何若參不了自己,便是抗旨,便是欺君,便是失職——三罪並罰,抄家問斬反倒是輕的。最終如何定奪,依《唐律》,由陛下裁斷。我等點出其中關節,正是為人臣子的本分。”
“戴尚書所言極是。”
李靖含笑點頭:“受教了。”
話音剛落,大殿重歸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神色如常的杜何身上。低低的嗤笑聲此起彼伏,只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唉,到底年輕啊……李二此時火氣己消了大半,望著沉默下來的杜何,輕輕搖頭。百官豈是那麼好參的?眼前這局面,分明是群臣最凌厲的一次反制。
可就連李二也不得不承認:身為御史,杜何做到這一步,真可謂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
滿朝文武,除他之外,其餘人皆被裹挾入案;能把這件幾乎不可能之事,理出如此清晰條理,足見他言語之鋒利,己如刀刃出鞘,寒光懾人。
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啊。
李二心頭微微一嘆,剛想出言替杜何解圍,誰料魏徵竟不早不晚地踱步上前,神色凜然、語氣鏗鏘,朗聲開口:
“杜中丞,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切莫把這事放在心上。方才那場賭約,老夫不過是興之所至、隨口一提罷了。若你覺得不便應承,大可作罷——至於賭輸之後的處置,更不必當真。去官免職,本是陛下親旨所定,豈能因你我一句戲言,便輕易動搖?”
李二眼簾微垂,半張的嘴又緩緩合攏,胸中火氣卻猛地騰起:這魏徵,心機果然陰狠!
表面看是在為杜何開脫,實則句句裹著倒刺。倘若杜何真順著臺階往下走,順勢推翻賭約結果,反倒正中他下懷,一腳踏進他早挖好的陷坑裡!
長孫無忌、李靖、戴胄三人先前己當眾立約,願賭服輸這條尚可說是魏徵寬厚;可李靖與戴胄所指的那三條重罪又怎麼算?抗旨不從、頂撞君命、欺瞞天子——哪一條不是掉腦袋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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