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字字鏗鏘，繼而正色道：
“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記仇百年不休。臣既非君子，亦非小人，單以人子身份論——當日未能揪出幕後黑手，便是失職，便是罪！”
“慈恩寺那日，家母還願，訊息卻被長安城裡的宵小之徒提前探知，搶先埋伏寺中。若非督御衛及時察覺，又得長樂公主親率人馬趕到，喝退歹徒，家母恐己遭毒手！”
杜何環視百官驚愕漸濃的面孔，深吸一口氣：
“臣聽聞此事後，心口發緊，可昨日並未入宮稟報，拖到今日才當廷陳情——這與京兆尹羅騰隱瞞天花疫情一日，有何分別？臣未能即刻追查、當即處置，故而自請此罪！”
“竟有這等事？！”
“杜夫人險些遇害？！”
滿朝文武神色驟變——當朝尚書之妻、御史中丞生母，竟在京師腹地遭人圍獵？
杜如晦臉色一沉，大步出列，朝著面色鐵青的李二深深一揖，聲沉如鍾：
“陛下，當日情勢危急，督御衛能未卜先知，足見此衙門之精敏非常。臣子身為督御衛統領，深知此事牽連極廣，背後必有主謀，故未貿然出手。但這絕非漠視親母安危，反是審慎周全之舉——臣以為，此舉不失為人子本分！”
杜何微微一怔，沒想到父親竟一眼洞穿自己隱而不發的苦心，鄭重頷首：“父親教誨得是，孩兒受教。”
“此罪，是罪亦非罪！但那些跳樑小醜，確鑿無疑，必須嚴辦到底！”
李二揮袖示意杜如晦歸班，眼中怒意未消，咬著後槽牙道：
“御史乃朕之耳目，其奏不可輕忽。既然杜何己參，朕便公私兩分——杜何，聽旨！”
杜何肅然躬身。
“長安城裡這些牛鬼蛇神，近些日子蹦躂得太歡了。”
李二瞳孔微縮，寒光乍現：
“你說母遇險而不即報，是不孝。朕便罰你親手徹查此案——京兆尹衙役、金吾衛士卒、督御衛兵丁，即刻起暫歸你節制。過程如何，朕不過問，只要結果！”
“諾！”
杜何應聲領命，抬眼見李二朝自己意味深長地一點頭，嘴角一揚，心下了然——這是陛下親手替他卸下彈劾百官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杜何彈了百官，也彈了朕。”
李二目光如電，掠過滿朝文武：
“御史既己動本，總得有個交代。朕失言在先，便自懲在後——即日起，齋戒一日，以儆效尤。誰有異議？”
“陛下聖明！”
“懇請陛下聖斷！”
滿朝文武齊刷刷俯身叩拜，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苦澀。李二此言一齣，分明是要為今日早朝畫上句號，釘死最後一顆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