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段綸、戴胄等人眯起眼,反覆打量杜如晦與杜何,想從這對父子身上看出些破綻。
程咬金最先按捺不住,扯著嗓子嚷道:
“你們杜家父子倆,莫不是搭臺唱雙簧,拿咱們當猴耍?克明兄,你執掌吏部多年,豈不知不孝之罪是何等分量?更何況杜何是你親兒子,你能不護?還是說——他壓根不是你親生的?”
“杜何是老夫從襁褓裡抱大、親手教養的,你說是不是?”
杜如晦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面色凝重道:
“你們心裡犯嘀咕,覺得我兒子杜何彈劾自己不孝,我這當爹的卻在一旁默不作聲、袖手旁觀?可他如今是御史,御史動本,必有憑據。別說他參的是自己,就算他把老夫的名字寫進奏章裡,老夫也認得下!”
“他剛才不就參了您嘛……”
程咬金小聲嘀咕了一句,話音未落,小腿突然一麻,低頭一看——杜如晦漲紅著臉,腳尖還懸在半空,分明剛收回去。程咬金疼得齜牙咧嘴,乾笑著揉腿。
杜如晦氣哼哼道:“剛才那不算!那是老夫自個兒點頭認下的,怎麼能算御史參的?”
“這話講得妙啊。”
房玄齡慢悠悠接上,語調裡帶著點揶揄:“這話跟長安坊間傳的杜何在醉仙樓外那句‘讀書人的事,怎好叫偷,該叫竊’一個路數——御史見義勇為,怎能叫打人,那叫‘扶正’;尚書碰上御史被參,怎能叫挨參,那叫‘服軟’——嘶!”
話沒說完,小腿又是一記悶踹,房玄齡倒抽冷氣,身子一歪,“撲通”摔了個仰八叉。他抬頭望著一臉錯愕的杜如晦,聲音都劈了叉:“杜如晦!你真敢踹老夫?!”
“是你自個兒滑倒的!”
杜如晦也愣了一瞬,隨即漲紅了臉:“老夫就輕踢了一下,你看知節兄站得穩穩當當,怎麼輪到你就躺平了?我兒子前腳踹魏徵一腳,魏徵後腳就坐地上,老夫踹你一下,你也跟著倒?莫不是想學魏徵‘坐地講理’?”
“誰坐地講理了?”
魏徵氣得聲音發抖:“老夫就是被踹得一屁股墩兒坐實了!”
“都閉嘴!!”
李二眼看朝堂又要亂成一鍋粥,心頭火起——平日早朝井然有序,怎麼杜家父子一來,準出么蛾子?他們真是來議事的,還是專程攪局的?
他狠狠剜了杜如晦一眼,目光隨即落在旁邊饒有興致看戲的杜何身上,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杜何,你別為了湊夠‘彈劾百官’的數目,硬給自己安一條莫須有的罪名。若實在找不出實據,朕不責怪;你和魏徵那場賭約,朕也替你抹去,君無戲言!”
說罷,他目光如刀掃過滿朝文武。眾人觸到那雙寒光凜凜的眼睛,齊刷刷垂首拱手,連聲應諾。
“臣謝陛下。”
杜何輕笑一聲,隨即搖頭,語氣堅定如鐵:
“臣所參,並非強加於己的虛罪,更非譁眾取寵。彈劾百官,只因與魏大夫有約在先;若魏大夫不曾先行挑釁,臣斷不會牽連他人,而是當場自陳其罪——今日,臣一要自請不孝之責,二要為家母討回公道!”
李二眉峰一挑,略顯疑惑:“何謂不孝?”
“母遭危難而子不救,此即不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