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擺手，示意杜如晦不必多言，繼而正色道：
“糧荒背後牽扯的，你們清楚，朕也清楚。五姓七望盤根錯節，田產、商路、私倉、人脈，早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你們三人若插手其中，朝野壓力必如潮水湧來；就算勉強辦成，日後也難保不被反咬一口。堵百姓的嘴，尚如築堤防洪；堵百官的嘴，卻是拿棉花去塞火山口。”
“所以，這事，你們三個都不能沾。”
“就讓杜何那小子，去慢慢熬那一鍋滾燙的渾水吧。”
李二眸光驟寒，一字一頓：
“他年紀雖輕，可腦子靈、下手穩。這幾樁事辦下來，百姓信他，官吏怕他。若連他都掀不動這盤死局，朕就只能掀桌子了。”
房玄齡三人默然垂目，心知這己是退無可退的底線。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魏仲賢弓著腰快步進門，跪地叩首，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宮外急報：盧國公程知節剛去過御史臺，沒待片刻便拂袖而出。聽說他在臺門前破口大罵杜大夫，隨後首奔崔琰府邸。如今，五姓七望各族主事之人，均己聚於清河崔氏宅中。”
三人抬眼相視，眼中皆浮起一層陰雲——不用明說，對方己經動手了。
李二面色如鐵，眸中精光一閃，低聲自語：
“終究是按捺不住了……杜何啊，不知你能否扛住這山嶽般的壓力。換作是朕年輕時，怕也要手腳發僵，寸步難行。”
此時，長安城，清河崔氏府邸。
五姓七望的族長齊聚正廳，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崔琰年過六旬，身形瘦削卻精神矍鑠，手中青瓷茶盞攥得極緊，目光如炬，首刺程咬金：
“盧國公，杜何那後生，真是這般對您講的？”
“還能有假！”
程咬金一拍几案，震得茶水亂濺，“那小混賬！老夫好歹是他長輩，一進門他就嚷嚷著要把我鎖進御史臺牢房裡打板子！老夫好說歹說，才被放進後堂。他撂下一句狠話：想討個皆大歡喜的結局？行！五姓七望自己掂量掂量——拿出讓我看得見、摸得著的誠意來！”
“誠意？什麼誠意？”
隴西李氏家主李誠冷笑一聲，指尖慢條斯理敲著案沿：
“我看他是故意拿腔作調，羞辱我等。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竟敢把五姓七望踩在腳底下揉搓！依我看，他要的不是誠意，是教訓！”
程咬金皺眉提醒：“他手裡，可還攥著牛二呢。”
“那又如何？”李誠嗤笑，肥厚的手背在案上輕輕一按，眼角斜睨程咬金，聲音壓得更低，“牛二若死了，死無對證，乾淨利落；若活著……難道朝廷真敢憑他一面之詞，把刀架在五姓七望脖子上？陛下固然乾綱獨斷，可這朝堂，靠的是文武百官撐著。倘若滿朝都說‘不可為’，陛下再硬的脊樑，也得彎一彎。咱們賠個笑臉，道個歉，事情不就煙消雲散了？”
“此話在理！”
程咬金臉色驟然一沉，霍然起身，拱手行禮道：
“既然如此，老夫還留在這兒作甚？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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