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略一沉吟:“嗯,確實只是聊表心意。”
店主:“……”
這怎麼還順杆爬上了?
杜何望著他,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可是您親口答應的!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跑斷腿、磨破嘴,才把東西給您湊齊。您倒好,翻臉比翻書還快,說不要就不要?往後我在長安城還能不能見人?您大可試試拒一拒——真要試,我也讓您瞧瞧,今兒這坊市外頭的磚牆,能不能掛得住您這位‘體面人’!”
中年店家:“……”
明白了。他心裡首冒火——這哪是買賣,分明是明搶加勒索!
他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壓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應承,竟惹上了這麼個惹不起的人物。他真想喊一句:各位腰纏萬貫的爺,下次出門行善,好歹穿身像樣的行頭吧?哪怕不披錦袍、不戴玉簪,至少別拿粗麻布往身上裹啊!
天殺的,有錢還裝窮?
念頭一轉,他反倒生出幾分好奇:眼前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敢情是貞觀年間頭一號“扮作綿羊實則咬人的狼”?
他一咬牙,脫口而出:“您到底是誰?!”
“他是御史臺主官,杜何杜大夫。”
話音未落,門外一道沉穩有力的男聲劈開嘈雜,緊接著一個步履沉著、氣度凜然的身影,在數名隨從簇擁下闊步而入。
轟——
坊市外圍看熱鬧的人群霎時倒抽冷氣,嗡地炸開了鍋。
一名壯漢瞠目結舌,半晌才咂舌道:
“裡頭那個跟店主較勁的少年,竟是名震都城的杜何杜大夫?哎喲喂!”
“我早認出來了!”
旁邊一個尖下巴、矮個子的男人冷笑一聲,斜睨那壯漢一眼,語帶譏誚:
“您也不瞅瞅杜大夫什麼身份?單看那眉眼、那氣度,俊朗得能照見人影!一身粗麻衣裳穿在他身上,愣是比綾羅綢緞還貴氣,咱們這些泥腿子,配比嗎?”
壯漢撓撓頭,嘿嘿一笑:
“俺是外地來趕集的,做點小營生,哪懂這些門道?不過今兒真算長見識了——回鄉吹三年都不帶重樣!”
鋪子裡議論未歇,店內中年店家卻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首勾勾盯著杜何那雙微蹙的眉頭。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剛進門那人!
能在長安開鋪子的,哪個不是人精?
他早年也是從夥計幹起,熬了十幾年才坐上掌櫃位子,吃穿不愁。當年東家就反覆叮囑:眼睛放亮些!還特地給他看過一摞京中權貴的畫像。
長安是什麼地方?隨手一揮打翻十個人,九個是官宦,剩下一個必是皇親。他再不濟,也不至於連個響噹噹的大人物都認不出。
而此人,正是他曾在畫像裡見過的——隴西李氏家主,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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