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他眼神亂飄，臉上火辣辣地燒，結巴了好幾聲，硬是沒接上話。
“您這什麼？”
杜何抬眼盯住他，神色一肅：
“東西我都給您備妥了，您也該守諾——跪這兒吧。還等什麼？等我親手掰斷您的腿不成？”
中年店家：“……”
望著眼前這位惡名遠揚的少年御史，又掃了眼門外擠滿街、個個等著看戲的面孔，果脯鋪老闆只覺心頭一沉，渾身發虛。
常言道：男兒膝下有黃金。那是讀書人寫的。
可真到了扛不住的時候，一邊磕頭一邊勸自己“忍一忍，風就停了；退一步，路就寬了”……
這話，還是讀書人說的！
平日裡，他最煩那些飯都吃不飽、偏愛蹲在街口指點江山的書生。
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人家那話，還真有點道理。
比如這句：“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心裡竟莫名湧起一股踏實感。
讀書人下跪？那叫跪嗎？
那叫戰略撤退！
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是被這位少年御史嚇得膝蓋發軟，死也不會！
韓信當年都能鑽人家褲襠，最後還不是封侯拜將？
自己憑什麼不行？
最近坊間不是流傳一句話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日子長著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果脯店主暗自給自己打了打氣，臉上的悲憤頓時化作決然，膝蓋一彎，“噗通”一聲，朝著杜何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人是跪下了，可眾人盯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竟瞥見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執拗，紛紛面露異色。
唯有杜何，見他臉上那抹倔強一閃而過，忽地想起那位一見他就嚷嚷著要“學佛修蓮、怒火焚心”的豫章公主，登時神色一滯，古怪地問道：
“我說，你該不會正琢磨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這句老話吧？”
果脯鋪子的老闆剛跪下去，一聽這話，立馬像見了活鬼似的瞪圓了眼，脫口而出：“這你也猜得出來？”
杜何一聽，心裡頓時有了底，當場笑出聲來：
“我說您老是不是想得太飄了？您臉上這褶子，比御史臺那位天天喝茶曬太陽的李西川還密，還‘少年’？您自己心裡真沒點譜？”
“再說了，您這幻想症有點上頭啊。放心，御史臺大牢專治各種胡思亂想——老虎凳配神仙水，一套下來保您神志清明，再不敢白日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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