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安城誰不知道，杜何手裡這兩千萬貫，全是硬從他們各家賬上扒下來的？再說糧價——眼下長安米價比一個月前翻了十倍都不止！杜何還想按舊價強買，這哪是把人當傻子哄，分明是當人是任他宰割的砧板肉！
李誠氣極反笑，正要冷嘲幾句甩袖走人，耳畔忽地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咳。
他下意識側頭望去，只見李淵負手而立，面沉如水，目光如冰，正冷冷盯著他。
剎那間，所有怒火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
李誠腦子“嗡”地一響，終於想通了——杜何為何敢在滿大街人眼皮底下，對文武百官、對五姓七望毫無顧忌地敲打施壓？背後撐腰的，竟是這位太上皇！
雖說他並不知道杜何壓根用不著李淵替他站臺，但眼前這一幕，己足夠讓他對這個年僅十西歲的御史大夫，生出徹骨的忌憚，再也不敢有一絲輕慢。
可忌憚歸忌憚，生意歸生意。
若非為了守住五姓七望聯手佈下的盤根錯節之局，他們圖的又是什麼？
只是李淵畢竟是開國皇帝，縱己退位，他一個眼神、一次沉默，仍足以牽動朝堂風向——甚至隱隱折射出當今聖上的態度。
五姓七望勢力再大、名頭再響，根基也全繫於大唐安穩之上。倘若天子真動了雷霆之怒，亮出刀鋒，那絕不是他們願意見到的結局。
李誠反覆掂量，終究滿臉不甘地拱手道：
“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人能決斷，還請大夫容我寬限一日，待我等商議妥當，定給大夫一個滿意答覆。”
杜何聞言，嘴角微揚，笑意更深，緩步走近李誠，壓低聲音道：
“饑荒當前，百姓餓得揭不開鍋，你們這些世家卻趁機囤貨抬價，真當御史臺的刀，己經鈍得砍不動人了？”
“饑荒之下，黎庶填不飽肚子，哭聲遍野，你們卻坐地起價、雁過拔毛——這般行徑，與禽獸何異？”
他盯著李誠，一字一頓，清晰如鐵錘砸地：
“還是說，你們真以為御史臺的刀，斬不了你們這群魑魅魍魎？”
李誠的臉，徹底煞白。
他早知杜何遲早要對五姓七望動手，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當街撕破臉，把話挑得如此赤裸。
難不成……聖上當真動了收拾他們的念頭？
他忍不住又瞥向李淵，卻見對方依舊神色漠然，眼中寒光凜冽，心口猛地一沉，整個人彷彿被抽了筋骨，垂首啞聲道：
“杜大夫放心，兩個時辰之內，我必說服其餘六位家主，將手中存糧，悉數按上月市價，盡數交予御史臺。”
半個時辰後，在李誠親自遊說下，五姓七望各家家主盡數應允，紛紛承諾即刻調撥存糧，盡數送入御史臺倉廩。
此時，饑荒愈演愈烈，百姓腹中空空，幾近絕望之際，忽聞御史臺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訊息一齣，滿城譁然，災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該死的五姓七望，把糧價炒上天！幸虧有杜大夫，真是活菩薩啊！”
“可不是嘛！沒有杜大夫，咱怕是要餓死在溝渠裡嘍！杜大夫就是青天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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