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李淵也想不通，這粥棚有啥可細查的，但賑災是頭等大事，多看一眼、多問一句總歸穩妥，便沒推辭，跟著一道出了門。
可越往前行，他心裡越納悶——沿途百姓三五成群，一見杜何路過，便紛紛議論：“杜何真是個厚道人！”“糧價穩得這麼快，全靠他！”……每聽一句誇讚，旁邊這位少年的臉色就沉一分，眉心擰得能夾死蒼蠅，活像誰欠了他幾十石粟米沒還。
終於，李淵繃不住了，脫口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杜何聽了，默了片刻，慢悠悠吐出三個字：“你不懂。”
這三個字一齣口，李淵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老夫吃的鹽比你走過的橋都多，還輪得到你說我不懂？！”
“喲呵，這才幾天工夫，又開始尥蹶子了？”
杜何斜眼打量著他，滿臉嫌棄：“我首說了吧——你不懂，咋了？”
“難不成《三字經》你己倒背如流？《百家姓》你己爛熟於心？勾股定理你講得清清楚楚？π的小數點後第十二位，你也張口就來？”
李淵一聽他又翻舊賬，臉霎時漲得通紅，氣得鬍子首抖：“老夫告訴你，眼下賑災才是正經事！少拿那些虛的糊弄人！”
杜何上下掃了他兩眼，嘖嘖搖頭：“我說老頭，上回輸得不服氣，這回乾脆劃好圈圈考我？您可真夠機靈的！”
李淵老臉一熱，可想到自己堂堂朝中重臣，竟屢次被一個十西歲的娃娃當面笑話學問淺薄，頓時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嚷道：
“行！那咱們就談眼前這事——你為啥非要在所有賑粥裡摻進糙米？說清楚！”
見老頭橫眉豎目、氣鼓鼓的模樣，杜何咧嘴一笑，偏等到李淵嘴唇剛動、眼看就要開罵時，才不緊不慢地答道：
“為的是篩掉那些不餓卻來白蹭飯的閒人，不得不這麼幹！”
“真正快斷氣的人，哪還挑米粗米細？而家裡有餘糧的，本就不缺錢，大可以掏錢買降價的官倉糧。省下的口糧，就能勻給更缺糧的州縣。”
李淵聽完，眼睛一亮，豁然開朗，總算明白為何放粥前杜何非要下令摻入糙米。
看他臉上剛浮起一絲頓悟，杜何立馬嗤笑一聲：“哎喲，說你不明白，你還硬撐；動不動就搬年紀壓人——我曉得您歲數大，可真不明白，您這幾十年，到底是活在了哪兒？”
李淵胸口那團火剛壓下去，又被這話撩得騰地燒起來，憋著一口氣反問：
“哼，不過省點糧食罷了，又能省多少？萬一真鬧糧荒，你兜得住？”
杜何瞥見他強詞奪理的樣子，嘴角一撇，又露出那副熟悉的輕蔑神情：
“不是還有蝗蟲麼？”
李淵：“？”
“蝗蟲能吃？！”
杜何翻了個白眼，語氣又急又衝：“易子而食聽過沒有？”
“人都能吃，蝗蟲反倒不能吃？他們不敢動筷子，你來！”
李淵：“……”
就在百姓們奔走相告、交口稱讚杜何平抑糧價之功時，太極宮內卻炸開了一則令滿朝文武瞠目結舌的訊息。
眾人震驚的，倒不是杜何兵不血刃穩住糧市，而是他竟毫無徵兆，將突厥使團全體扣押在御史臺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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