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曾被杜何嚇得失禁的突厥勇士,一見眾人目光如刀,頓時漲紅了臉,“騰”地起身,嗓門震得酒盞嗡嗡作響:
“胡說!誰沒洗手?!”
“噗嗤——”
這話一齣口,滿殿鬨然無聲,隨即卻是一片忍俊不禁。長樂公主李麗質坐在李二身側,實在沒憋住,“咯”地笑出聲來。
那突厥勇士這才反應過來又被杜何設了套,臉色霎時青白交錯,窘迫得額角冒汗。
首座上的阿史那雲聽見屬下失言,又羞又惱,狠狠剜了杜何一眼——可那人端坐原處,兩手一攤,眉眼無辜,彷彿方才那句要命的話,壓根不是從他嘴裡蹦出來的。
阿史那雲心頭火氣首往上躥,恨不能撲過去掐住他脖子。可她也清楚,此時動怒毫無勝算:杜何字字句句都裹著關切,若她揪著不放,非但李二不會搭理,連自己人都要跟著丟臉。
堂堂突厥千挑萬選的勇士,入長安不到一日,竟被嚇到失禁——這事傳出去,夠草原各部笑上三年。
她強壓怒意,猛地扭頭,衝那名叫忽魯努兒的手下厲聲喝道:
“閉嘴!你這個蠢貨,胡唚什麼?立刻坐下!”
訓罷,她深吸一口氣,轉向對面的李二,鄭重一禮,姿態謙恭。
李二強忍笑意,抬眼掃了那名幾近暴跳的突厥勇士一眼,隨即朝阿史那雲輕輕擺手,示意無妨。
阿史那雲心頭微松,稍整神色,再度開口,語調溫婉:
“久仰大唐物華天寶,今日親臨殿上,方知盛名不虛。我突厥雖無厚禮相贈,唯願獻舞一曲,聊表敬意,還望陛下不棄。”
李二朗聲一笑:“公主言重了。自古有言,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貴我兩國素來往來甚密,朕豈會在意這些虛禮?”
阿史那雲眸光一閃,順勢再問:
“那……小女子斗膽,可否邀御史大夫杜何大人同舞?
畢竟我等初抵長安,承蒙杜大人‘悉心照拂’多日,此番實為答謝——不知陛下,可允我完成這一心願?”
李二一聽便知,這是明著邀舞,實則尋釁,專為御史臺牢中那筆舊賬而來。
他雙眼微眯,殿內空氣悄然繃緊。
滿朝文武心知肚明:無論杜何此前舉動是否出格,李二絕不能在此刻責罰他。
否則世人只會認定——大唐天子畏怯突厥,不惜犧牲重臣以求苟安。
連皇帝都如此退讓,邊軍將士又怎敢相信,自己真能打得贏突厥?
這份動搖,比十萬敵兵更傷國本。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杜何身上。
李二心中亦是煩悶,卻深知此時撕破臉,於國不利。他冷冷盯了阿史那雲片刻,終於將視線移向那個始作俑者,聲音低沉卻不容迴避:
“杜何,你怎麼想?”
話音未落,前排的長樂公主李麗質與杜如晦己雙雙側身,朝杜何連使眼色——急切、焦灼,分明是在勸他:千萬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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