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聞言，抬眼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才淡淡道：
“豆盧寬要查突厥使團，讓他查便是，你急什麼？”
李賀見他滿不在乎，急得額角冒汗，苦笑連連：
“可您之前在朝堂上不是說，壓根不知他們身份，才暫押入獄的嗎？萬一豆大人發現我們早就知情，怕是要借題發揮啊……”
杜何意味深長地盯了他片刻，緩緩開口：
“果真如此，那你可就懸了。”
“啊？！”李賀一愣，滿臉茫然。
“當時滿大街的人都看見，是你帶著督御衛，親自把那群突厥人押進來的。人家真要挑刺，第一個找的難道不是你？你不背鍋，誰背？”
“不過念在同僚一場，李大人放心——待會兒我親自向豆大人替你請罪！”
李賀：“？？？”
——當初不是您拍板定案，把人關進來的？
我不過是奉令行事，怎麼眨眼工夫，黑鍋全扣我頭上了？！
可話說回來，上司開口，哪容推脫？就算杜何不是天子，也是頂頭上司。這口鍋，他不扛也得扛！
“杜……大夫說得是！是下官記岔了——此前拘押突厥使團一事，確係下官一人所為，與杜大夫毫無干係！”
李賀哭喪著臉，委屈巴巴把話說完，杜何卻忍不住笑出聲，抬手虛點他一下：
“你一個人？督御衛調兵的印信在我手上，沒我點頭，誰敢動一兵一卒？這事滿朝文武哪個不知？你指望豆盧寬信你這套？”
這話一齣，李賀臉上頓時陰轉晴，咧嘴笑了。
這時，門外人聲漸近，杜何聽得分明——豆盧寬到了。他也不多言，起身便領著剛授職的御史海瑞，徑首朝大門外走去。
兩人剛踏出門檻，就見一位身著緋紅官袍的老者，中氣十足地站在御史臺門前高聲喝問：
“本官禮部尚書豆盧寬，奉陛下敕令，專程來核查此前被御史臺拘押於天牢的突厥人身份一事，還請杜大夫行個方便，帶我等前去！”
豆盧寬言辭利落、神態端肅。杜何抬手一揖，語氣乾脆：“好說！正好我也要去瞧瞧，豆大人，請——”
一行人邊走邊談。豆盧寬側目打量杜何那張尚帶稚氣的臉，忽而嘆了一聲，又似笑非笑地開口：
“杜大人真是少年英才啊！想當年我像你這般年紀時，聽見突厥人的名字就心頭髮緊，哪敢像你這樣，明知對方是使團貴客，還照收不誤，首接鎖進御史臺大牢——這份膽魄，當真了得！”
杜何一聽便知這老狐狸話裡藏針，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不緊不慢道：
“豆大人說得對極了。出名要趁早，不然熬到一大把年紀，還戰戰兢兢、畏首畏尾，跟縮頭烏龜有什麼兩樣？說起來，豆大人您壽數綿長、身子硬朗，倒真和那老龜有幾分神似呢。”
豆盧寬臉霎時沉了下來，青中泛黑——這小子嘴太損！
朝中早有人議論杜何口無遮攔，他原先不信：一個十西歲的娃娃，能毒到哪兒去？
如今親耳聽了，才知那些話半點沒誇張——這孩子說話，確實不是個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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