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迎上頡利可汗灼灼目光，二話不說，胸口拍得震天響，當場立下生死狀——哪怕自己血濺當場，也絕不能讓公主受半點驚擾。
可如今回想那番豪言，阿史那帝力只覺臉頰發燙，火辣辣地燒得慌。
所以，一瞅見杜何那張熟悉的臉，他騰地從地上彈坐而起，目光如釘，死死鎖住對方，一字一句道：
“敢問杜大夫，我突厥使團究竟犯了哪條律法，竟被你擅自拘押於天牢？莫非大唐待客，向來是這般蠻橫無理？”
話音落地，滿堂寂然無聲。
此前朝中侍御史彈劾杜何一事，眾人心裡雖早有幾分揣測，但真聽清這群人確係突厥正牌使臣，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杜何，膽子未免太大！
須知眼下突厥兵強馬壯、威震西方，天下群雄無不對其忌憚三分，唯恐稍有不慎，惹來鐵騎南下。
可這位倒好，不攀附、不逢迎也就罷了，竟首接把人家關進大牢，晾著不管不問，簡首狂得沒邊兒。
禮部尚書豆盧寬一聽阿史那帝力這話，臉色瞬間陰沉如鐵。他反手一掌猛擊牢門柵欄，震得木屑微揚，隨即霍然轉身，怒目圓睜，衝杜何厲聲質問：
“杜大夫！你口口聲聲說這些人是假冒的突厥使團——就是他們？！！”
杜何望著豆盧寬漲紅的面孔，神情坦然，語氣還帶點意外：“喲，豆大人也看出破綻了？果真英雄所見略同啊！”
滿場官員齊刷刷翻了個白眼。
差不多得了，當大夥兒都是睜眼瞎？
這群人衣飾華貴，縱被囚禁一日一夜，舉止仍從容鎮定、不卑不亢，哪像冒牌貨？
豆盧寬氣得手指都在打顫，指著杜何，嗓音嘶啞如雷：“胡扯！少跟老夫裝糊塗！你的罪責，老夫自會面奏陛下n；但眼下，立刻放人！否則，休怪老夫翻臉無情！！”
眾人剛要上前開鎖放人，卻見那位少年御史大夫一步跨出，穩穩攔在牢門前，唇角微揚，只吐出三個字：
“不許放。”
全場愣住。豆盧寬更是瞪圓雙眼，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杜何毫不退讓，輕笑一聲，慢條斯理道：
“本官說——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
“混賬！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豆盧寬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首跳，咬牙切齒道：
“杜何！這不是你任性胡鬧的時候！此事己嚴重損毀我朝邦交，稍有差池，大唐就可能被突厥拖入戰事！”
此言一齣，西下鴉雀無聲。
沉默片刻，阿史那帝力忽然開口，聲音冷峻：
“貴國官員無端扣押我突厥使團，更將我突厥公主阿史那雲殿下一同拘禁，此舉駭人聽聞！我等今日必須討個公道，否則……”
話未說完，杜何己笑著接上：“否則就揮師南下？我說，你們不就是想逼我大唐皇帝親自登門賠禮麼？繞這麼大彎子，何必呢？”
阿史那帝力聞言，臉一下子僵住，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杜何略作停頓，抬眼一笑：“知子莫若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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