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拘人是杜何下的令，看似與他們無關。
可接待外使本就是禮部之責——若突厥真追究起來，杜何難辭其咎，他們也絕難脫身！
正當眾人惶然無措之際，杜何卻歪頭盯著阿史那帝力，嗤然一笑：
“不罷休？怕是弄反了吧——現在不肯善了的，可不是你們，而是我。”
他環視西周，朗聲道：“既然諸位都在，正好趁此機會，議一議你們先前當街阻撓我御史臺執法之事。李賀！”
“按我大唐律令，凡無故妨礙官員依法履職者，當處何刑？”
此時震驚的不只是朝堂上的大唐官員，連隔壁牢房裡的阿史那雲，聽見杜何這番話，臉上也驟然浮起一層難以置信的僵硬。
這人莫非失了心智？
不然怎敢講出如此駭人之語？！
莫非真當突厥鐵騎不敢南下叩關，首逼長安城下？！
若真鬧到兩國刀兵相向的地步，你一個御史大夫，擔得起這份干係嗎？！
在場眾人的心思，恰恰與李賀此刻所想如出一轍——他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是不是聽岔了。
可眼下杜何目光灼灼，首首鎖住他，李賀只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舌頭打結般開口：
“依大唐律：凡無正當理由阻撓官府執法者，各地主官可視其妨害公務之輕重定罪，重則處斬，輕則發配苦役，皆在法條之內。”
杜何掃了一眼禮部幾位官員緊盯過來的眼神，嘴角微揚，語氣平靜卻鋒利：
“我記得清楚，我御史臺吏員此番前去五姓七望，本就是為平抑糧價一事。”
話音未落，李賀額上冷汗“唰”地湧了出來，卻連抬手擦拭都不敢，只苦笑著朝杜何點頭。
自打他跟著杜何升任侍御史，便慢慢摸清這位上司的脾性——從不吃虧，寸步不讓。
連天子李二曾因小事得罪於他，他都非要上疏彈劾，逼得皇帝當眾自省、下詔自責才算罷休；眼前這群出言脅迫的突厥使團，又豈會輕易放過？
道理他懂，可當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時，李賀還是乾笑兩聲，磕磕絆絆應道：
“對……沒錯！”
這話一齣口，滿堂視線立時轉向牢籠裡的阿史那帝力等一干突厥使節，眼神里全是驚疑與審視。
要知道，此前長安糧荒席捲全國，饑民遍野，餓殍枕藉，最艱難時，竟己有人暗中議及“易子而食”。
正因這事，朝中大批官員被杜何接連參劾，丟官罷職者不計其數，連數十位開國元勳亦未能倖免。
那份敢挑重擔、敢掀巨浪的膽魄，至今令百官心悸；更別說他還頂著重重阻力，親赴五姓七望府邸，勒令降價放糧。
誰也沒料到，這場風波背後，竟有突厥人的影子！
這般緊要關頭，他們突然現身案發現場，究竟意欲何為？
見禮部官員神色愈發肅然，杜何環顧一圈，心中微定，卻不多言，只將目光重新落回汗如雨下的李賀臉上，淡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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