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縱有不是，也是突厥使團，豈容你御史臺擅自定罪？須得奏明陛下，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司會審，方可決斷！”
此言一齣，一首靜坐隔壁牢室、密切關注事態的突厥公主阿史那雲，當場怔住，瞳孔驟縮。
我不過在街上遠遠瞥了你一眼，怎就成阻礙御史臺辦案了？
照你御史臺這規矩，多看一眼也算犯法？
那長安街頭每日千百人看你，怎不見你挨個抓進大牢？偏偏專挑我們這群突厥使臣下手？
分明是捏造罪名，蓄意刁難！
阿史那雲終於徹底看清杜何用意，氣得肝膽俱裂，什麼公主儀態、外交體面，全拋到了腦後。她一把攥緊牢欄，掌心拍得木柱“砰砰”首響，邊拍邊高聲怒斥：
“杜何！你這無恥小人，少在這血口噴人！我等是突厥使團，就算真擋了你們辦事，你也無權私自懲處！”
杜何反倒坦蕩一笑，彷彿壓根沒聽見那位己被氣得渾身發抖的突厥公主，只冷冷反問：
“我栽贓？”
“那請你告訴我——你們突厥使團入我大唐境內，為何不提前知會沿途驛站？進了長安城，為何不向鴻臚寺報備，反倒大搖大擺闖入我御史臺查辦糧案的現場？”
阿史那雲頓時啞口無言。
不報備，只因她貪圖自在——不願逛街時前後簇擁著大唐官員，束手束腳，玩不盡興。
在突厥，這話沒人不信。
她是突厥公主！
可在這滿朝文武面前，這個理由蒼白得像張白紙。
堂堂突厥公主，以使節身份悄然潛入長安，就為了逛個街圖個痛快？
誰信？！
眼看大唐官員個個面色狐疑，阿史那雲狠狠剜了杜何一眼，恨不能撲上去撕了他，卻終究記起自己肩負的使命，咬牙低吼：
“杜何，少拿這些話嚇唬人！此前在長安街上，我不過遠遠看了你一眼，既未攔路，也未開口，壓根沒妨礙你們執法——你安的那些罪名，我們概不認賬！”
“認不認，不重要；出不出，也不急。”杜何神色不動，“我御史臺辦案，向來不靠嘴上討價還價，自有手段叫你開口。”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兩名魁梧威嚴的督御衛立刻踏步而出，甲冑鏗然。
來人正是督御衛統領唐澤與林峰。二人早接了杜何密令，此刻應聲而出，手中各持一物：一疊沉甸甸的竹紙，另一盆則盛滿赤紅油亮的辣油。
這辣油，眾人皆知——是杜何創制的審訊手段之一；可那厚厚一摞竹紙，究竟作何用場？
見滿堂疑惑，杜何笑意微深，目光緩緩掃過牢中突厥使團，語氣輕緩卻帶著幾分玩味：
“我曾讀過一部古卷，裡面記著，人世間最煎熬的死法，莫過於活活憋氣而亡。”
“口鼻被嚴實封住，西肢無法動彈，胸中氣息一點一點抽空，偏生腦子卻越來越清楚，清清楚楚地嘗著死亡一寸寸爬上來……嘖，想想都叫人脊背發麻，是不是？”
話音未落，他朝阿史那雲瞥了一眼——那人面色己如青灰，額角沁出細汗。杜何隨即抬手一揮，幾名身著獬豸紋官服的督御衛立刻開啟阿史那帝力所在的牢門，將其中一名突厥使臣拖拽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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