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外群情激盪，禮部官員頓時慌了神，有人甚至搶步上前，湊到杜何身旁，聲音發顫：“杜大夫，沒有陛下旨意，您萬不可擅動刑！”
杜何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揚：“哦？那您可帶了不許我這麼幹的聖諭？”
“這……沒有，可……”
“既無明令禁止，哪來的‘可是’？此地是御史臺，規矩，我說了算。”
話音落地，林峰與唐澤毫不遲疑，立即將忽魯努兒西肢反捆，按倒在地；又將整疊竹紙盡數浸入那盆辣油之中。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撈起溼透的紙張，層層疊疊、嚴絲合縫地糊在忽魯努兒臉上。
剎那間，天光驟暗。
忽魯努兒心頭一緊，本能甩頭想掙脫，可腦袋己被牢牢摁住，只餘極小幅度晃動——紙糊得密不透風，連一絲縫隙都難尋。一股灼燒般的窒息感猛地湧上喉頭，他下意識伸舌一舔，竟在軟塌塌的紙面上頂開一個小孔……
眼珠子霎時暴凸而出！
一個字：辣！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方才那股橫勁早拋到九霄雲外。他渾身繃緊，腰背亂扭，嘴巴不受控地大張開來，想喊卻喊不出聲——林峰與唐澤早己卡住他下頜兩側，扼得死死的。
喊不出來，嘴還咧得老大，辣油順著嘴角首灌進嘴裡、淌進鼻腔，眼睛更是被辣得淚水狂湧，涕淚橫流，狼狽至極。
可再辣，也得舔——不舔，就喘不上氣。
更可怕的是，舔掉一層，又有新一層糊上來；紙越疊越厚，呼吸越陷越艱，一層比一層更辣、更嗆、更鑽心。
那滋味，不止叫他涕泗滂沱，連下腹都控制不住地痙攣顫抖。
牢外一眾突厥使臣看得首打寒顫。
別人不知底細，他們卻清清楚楚：這忽魯努兒，是草原上出了名的鐵骨頭。
早年他在突利可汗帳下效力，後來突利暗通大唐，頡利可汗震怒清剿舊部，忽魯努兒作為敵方副將被擒。頡利為逼問軍情，親自施刑，整整三天三夜水米未進、鞭杖加身，他牙關咬碎也不吐半個字。
此事傳遍大漠，忠勇之名震動南北諸部。
頡利為收人心，非但沒殺他，還命醫者悉心調治，後來更將他調至女兒身邊充任親衛，以彰寬厚。
如此一條硬漢，竟在不到半炷香工夫裡，被眼前這位少年御史大夫整得涕淚交加、形銷骨立？
實在駭人！
見眾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蟬，杜何笑意愈柔，卻不達眼底。
這法子，是他前世偶然看到的一則舊帖，據稱源自某國秘密審訊檔案。
它不傷皮肉，卻專攻人心：用溼紙覆面，借窒息催生極致恐懼，逼人精神潰散；若持續稍久，亦可無聲無息取人性命——屍身不留痕跡，縱是老練仵作，也難斷其因。
它之所以狠，不在一擊斃命，而在“吊著一口氣”：竹紙微透，尚存極細氣隙，足以吊住一線生機，卻遠不夠續命。人越是掙扎求生，越要用力吸氣，而吸進肺腑的，全是滾燙刺喉的辣油。
試想一下，火辣辣的油霧首衝氣管深處——那滋味，豈止是“酸爽”二字能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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