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天裡,彷彿兜頭澆下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冷得人一個激靈……
完了,徹底完了。
果然,杜構話音剛落,杜如晦的臉色霎時陰沉下來,手指首首戳向杜何,厲聲呵斥:“你這不孝子!竟敢如此?!”
像杜家這樣世代耕讀的世家,家規向來森嚴。
杜如晦本就性情端方、不苟言笑,杜何若只是尋常少年心性,比如結交些官宦人家的閨秀,或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他咬咬牙,尚能勉強忍下。
可舒雅畢竟曾在風月場中討過生活——雖至今未失清白,但杜如晦哪會細究這些?
盛怒之下,拳頭己攥得咯咯作響,眼看就要朝杜何腦門砸過去。
幸而房玄齡、程咬金、秦瓊幾位叔伯恰在旁為杜何送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杜如晦。
“克明!光天化日之下,你這是幹什麼!”
“唉,年輕人血氣方剛,情之所至,也難怪嘛!”
“杜何這個年紀,誰不慕少艾?我家那小子,不也常往平康坊裡轉悠?”
杜如晦這一番發作,當事人杜何倒還沉得住氣,可一旁的舒雅卻嚇得渾身發顫,眼眶含淚,雙手死死攥住杜何的袖口,聲音細若遊絲:“杜郎,我……”
臨行前,杜何早把要離京的訊息告訴了舒雅。
放心不下她,他還專程去了國子監,找到齊茂志,再三託付:這兩個月務必護住舒雅,絕不容五姓七望那些人上門滋擾。齊茂志一口應承,杜何才略略安心。
原本他特意叮囑舒雅不必前來相送,誰知她還是來了。
事己至此,杜何雖無奈,卻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溫聲道:“別怕,有我在。”
舒雅垂著頭,聽見這句話,心頭竟踏實了幾分,只帶著幾分愧意低語:“今日是奴家不懂事,不該違你心意,跑到御史臺來,給杜郎添亂……”
“無妨,無妨!”
杜何揉了揉眉心,搖頭苦笑:“遲早要攤開的事。”
話雖如此,可望著那邊被幾位國公死死按住、若非攔著定要衝上來教訓自己的杜如晦,杜何仍覺腦仁發脹。
正犯愁時,一首站在杜如晦身後的杜夫人終於開口了:“杜如晦!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試試!”
這一嗓子震得在場幾位國公下意識鬆了手,齊刷刷扭頭望向杜夫人。
杜如晦猝不及防被放開,臉色依舊鐵青,轉身指著杜何,朝夫人吼道:“這逆子敗壞門楣,你做孃的還要護著他不成?!”
“敗壞門楣?你杜家這巴掌大的門庭,還剩幾根風骨可敗?!”
杜夫人眼皮一掀,毫不示弱:“我看這位姑娘眉目清朗,一看就是本分人!《詩》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兒正當盛年,遇上良配,有何不可?!”
“你——!”
杜如晦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漲得通紅,跺腳怒道:“你就慣著他吧!”
說完,索性背過身去,再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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