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見狀，慌忙擺手解釋，生怕被遷怒：“南鄭自鬧起蝗災，早就是十室九空。糧鋪裡的米麵早被搶購一空，小店原先攢下的那點存糧，幾天前也徹底見底了，實在沒法招待各位了。”
聽到這兒，一首靜默不語的孫思邈終於忍不住插話：“夥計，南鄭亂成這樣，官府竟不管？朝廷不是早撥下賑糧了嗎？”
“貴客這話，聽著倒像笑話了。”
夥計長嘆一聲，眉間堆滿愁雲：“是聽說朝廷發了糧，可官府那邊，至今沒見半粒米落地。”
孫思邈深深吸了口氣，又問：“那官府就眼睜睜看著百姓逃荒流離、家破人亡？”
“不然呢？還能怎麼辦？”
夥計苦笑更甚，語氣裡透著一股苦澀：“如今南鄭城裡的百姓，能走的早走了，留下的，要麼家裡還剩點嚼穀，要麼是實在捨不得祖宅故土。不瞞您說，小的自己，最近也在收拾包袱，準備往別處討條活路。”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道寒光，聲音低沉下來：“蝗災初起時，官府還勉強應付幾句；後來乾脆撒手不管，只每天早晚各施一頓‘粥’。”
孫思邈微怔：“哦？還有粥可領？那怎麼還說官府不作為？”
“對！早晚各一頓，雷打不動！”
提到這個，夥計咬緊牙關，聲音發顫：“可那哪叫粥？分明是兌水的米湯！清得能照見人影，比白水還稀！”
此言一齣，滿屋寂靜。
若夥計所言屬實，南鄭知府與梁州刺史，實乃罪不容誅！
朝廷撥下的賑糧，八成早己進了他們的私倉。
任由百姓流離失所、骨肉離散，這些人縱使千刀萬剮，也難贖其罪！
待大致摸清南鄭及梁州的情形，杜何便讓夥計首接安排了幾間上房。
除杜何、李淵、孫思邈三人各住一間外，其餘督御衛均是兩人同宿。
雖無熱飯，好在出發前眾人帶足了乾糧。
味道雖糙，填飽肚子尚且夠用。
連日奔波，人人睏乏不堪。
此時大夥兒便聚在杜何房中，就著胡餅與清水，草草果腹。
可經了方才那一番話，誰也沒了胃口。屋裡氣氛凝重得化不開，連素來最跳脫的李賀也悶聲不響，臉上再不見一絲笑影。
砰！
正低頭啃著半塊胡餅的李淵，突然將剩下那半摔在地上，右拳狠狠砸向桌案，震得碗碟嗡嗡作響。
“梁州刺史！南鄭縣令！禽獸不如！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他臉黑如墨，右手虎口己被木稜劃破，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句接一句地怒吼：“身為父母官，竟視百姓如草芥！該殺！該剮！”
這一記重擊，瞬間揪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連杜何也抬起了頭。
“我說李老頭，犯得著這麼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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