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聽罷,也湊到另一架前取下一冊粗略翻閱,眉頭擰緊:“原來如此!必是吳家怕冊子外洩,才設此障眼法,縱使人得了去,也辨不出所指何人,更無從追查!真是狡詐至極!”
“吳許道,這‘尤粒負’,究竟指誰?”
杜何提著書冊走到吳老爺子跟前,毫不拖泥帶水,首截了當。
吳許道抬眼瞥了瞥書架上的字條,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是麗馳縣主簿。這些詞皆隨機編排,唯有我一人記得對應關係,我,”
“不必跟我談條件,”杜何打斷他,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你,尚不夠格。”
杜何隨手合上那本冊子,抬眼望向吳老爺子,嘴角微揚,眸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別以為我非得靠你幫忙。你不肯開口,我就挨個審問吳家上下,麻煩是麻煩了些,但這些賬本里的東西,遲早還是能挖出來。”
他稍稍眯起眼睛,語調緩慢卻字字如釘:“信我的話,你們吳家人扛不住那些刑罰,沒人能扛得住。”
話鋒隨即一轉,語氣反倒緩了下來:“可你若全盤托出,我只處決該死之人。其餘牽連不深的,一律遷往江南東道、江南西道和嶺南道。吳許道,你今年七十六了,我杜何向來念舊惜老,準你隨其中一批人同赴嶺南。你覺得如何?”
“我說。”
片刻沉默後,吳老爺子面如灰土,聲音乾澀而顫抖:“我把書樓裡所有暗記的人名,全都告訴你。”
“這就對了!”
杜何當即吩咐:“唐澤,你帶他走一趟書樓,把每處暗記,原原本本替換成那些貪官汙吏的名字!”
“遵命!”
唐澤應聲而起,引著吳老爺子朝一座座書架走去。
當老人經過杜何身側時,杜何不緊不慢補了一句:“放心,我杜何從不食言。你好好配合,嶺南自有一席之地等你。”
吳許道臉上溝壑劇烈抽動,眼神空洞,嘴唇翕動幾下,才擠出兩個字:“謝……謝杜御史。”
嶺南道,即今日的廣西、廣東一帶,但在大唐尚屬未開化之地,瘴氣瀰漫、毒蟲肆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當年韓愈被貶至此,尚且悲嘆“好收吾骨瘴江邊”。以吳許道這七十六歲的高齡遠徙嶺南,與判死刑無異。
要知道,書樓中那些證據,十之八九只指向個別吳氏子弟;就算真有牽涉吳許道的大罪,若非謀逆,依律也當免去大部分刑責。
可眼下,杜何卻是拿整個吳家作賭注,逼著吳許道親手把自己推上絕路!
“活該他滾去嶺南!”
李淵一把將手中冊子狠狠摜在案上,怒不可遏:“每逢災荒就搶田奪地、強逼農人為奴,還跟一群豺狼般的官吏勾肩搭背,簡首喪盡天良!”
杜何懶洋洋躺進軟榻,雙手枕在腦後,悠悠道:“豪族失德,望族失德。對他們而言,田產就是權柄,奴僕就是底氣,更是家族興衰的晴雨表。說白了,就跟五姓七望一樣,多少豪強巴不得年年遭災,災年越重,他們從窮苦農戶手裡奪的越多,付出的卻越少。李西川,這個道理,你該最明白吧?畢竟你這份身家背後,少說也站著一方大族。”
李淵脫口便回:“我懂個屁!”
大唐的江山,說到底是他一刀一槍打下來的,還用得著琢磨這層門道?
孫思邈上下打量他一眼,奇道:“你懂個屁?”
“你,”
李淵剛要反嗆,猛地意識到這話等於罵自己,頓時拍案而起:“好啊杜家小子,你套我話!”
”?賠都錢本怕不,的意生做麼怎是你川西李懂不搞真“:聲一笑嗤,眼一他睨斜何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