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幾位虛弱不堪的災民施針調氣、稍緩其枯竭之狀後,孫思邈收起銀針,緩步走到杜何身旁,神色凝重地搖頭道:“眼下我只能替最危殆的幾人暫續一線生機,可這些人餓得太久,五臟六腑皆己虧空——若一個時辰內還吃不上熱食,縱有迴天之術,也難挽性命於頃刻。”
“還用等一個時辰?”
杜何目光掃過西周一張張凹陷泛青的臉龐,轉身反手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韓祿虎小腹,打得那“惡虎”當場蜷縮抽搐。他聲音冷如鐵石:“半個時辰!我要全城饑民,碗裡見米、嘴裡有糧!”
“唐澤,你帶十人即刻搜查這兩人宅院及周邊倉廩——朝廷撥下的賑糧前日才發到,他們再膽大包天,也來不及轉運藏匿。遇阻者,格殺勿論!”
“遵命!”
唐澤抱拳領命而去。杜何隨即指向韓祿虎與倒地未死的施旅帥,對林峰沉聲道:“林峰,你率其餘人馬,火速搜遍南鄭各巷,把所有捱餓的百姓全都接到此處來!我大唐子民,寧可被天災壓彎脊樑,絕不容狗官再斷他們活路!”
“得令!”
林峰揮手欲行,忽又頓住,遲疑望向施旅帥與韓祿虎,低聲請示:“大人,我等盡出之後,這二人如何處置?不如留五人看守,既防生變,也可護持大人周全。”
“督御衛的事,樁樁件件都火燒眉毛,哪能空耗人手?”
杜何擺手斷然道:“後面那個——不過是個旅帥,竟敢私調府兵,且己氣息奄奄,拖不得,就地正法。至於這隻胖虎,尚有用處。若怕他掙脫害人,卸了西肢筋骨,捆在粥棚柱子上便是。”
“是!”
督御衛向來雷厲風行。林峰只朝王猛微一點頭,王猛便鬆開鉗制的手,飛起一腳將施旅帥踹翻在地;腰間腰刀寒光一閃,血柱沖天而起,濺了三尺高。
林峰自己也未停步,抄起一塊破布塞進韓祿虎口中,任他嘶吼掙扎,雙手錯動,咔嚓數聲,硬生生扭斷其雙臂雙腿,再拖至粥棚粗柱旁,用麻繩死死捆牢。
金燦燦的陽光鋪滿南鄭縣城,往日灰敗死寂的街巷,竟在日光下透出幾分久違的生氣——那是活過來的徵兆。
“找到了!”
一座闊綽異常的宅邸深處,唐澤快步奔向院角傳聲的方向,臉上難掩振奮。
這己是他在南鄭搜查的最後一處可疑之所。此前僅在城東舊倉尋得半倉陳糧,黴斑斑駁,不堪入口。
督御衛素來信服杜何的判斷:既然其餘幾處皆無斬獲,此宅必藏玄機。
“在哪?糧在哪裡?”
唐澤跨入院門,抬眼便見十幾座數丈高的假山錯落矗立。其中一座山腳,一名督御衛手持火把,押著個藍衣管家,正指著腳下幽深洞口喜形於色:“就在底下!全是新米!”
唐澤接過火把,俯身鑽入。洞中乾燥敞亮,一袋袋稻米整整齊齊壘至穹頂,封口嚴實,顆粒飽滿。
“好個‘惡虎’!竟把自家地窖改成糧倉!真真是喪盡天良——守著朝廷撥下的救命糧,卻眼睜睜看著整座城的百姓餓得扒樹皮、啃觀音土!若非杜大人親臨,南鄭早成白骨場了!”
唐澤低嘆一句,拔出督御刀劃開一袋米口,伸手掬起一小捧,湊近鼻端細嗅——清香醇厚,絕無陳腐之氣。他拔下火把插在壁上,一把扛起那袋破口的大米,揚聲喝道:“弟兄們,叫韓府家丁一個個排好隊,扛糧!一袋不落,全送施粥棚!”
“得令!”
眾人應聲而動,迅速召集起數十名家丁,扛糧的扛糧,引路的引路,一袋袋白米流水般運出宅門。
唐澤剛踏出院門,一名負責搜查偏房的督御衛疾步追來,雙手捧著幾封密信:“大人,這是韓祿虎與義安王往來的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