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勾結!
唐澤匆匆掃過信封火漆,頷首道:“好。先放我懷裡,待會兒一併呈交杜大人——這些蛀蟲,自有杜大人親手清算!”
半個時辰後,施粥棚依舊。
濃香撲鼻,米粥滾燙,棚內棚外擠滿了災民,卻井然有序。三口大鍋前排起三條長隊,人人盯著勺中翻湧的稠粥,笑紋裡漾著久違的暖意。
鍋旁疊著一摞摞粗陶大碗——那是杜何早先命李賀從城中酒肆客棧盡數徵調而來。
執勺施粥的,正是李淵、李賀與唐澤三人。
李淵每盛一碗,必在鍋底反覆攪動幾圈,多舀些沉底的米粒,還不時催促灶邊人:“再添一把米!多煮些稠的!”
李賀則始終溫言細語,昔日跳脫早己斂盡,對每位領粥者都耐心叮囑:“慢些吃,餓久了不能猛吞;若腹痛頭暈,去那邊找孫道長瞧瞧。”
唐澤始終沉靜如常,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尋常差事。
可當他將一碗近乎成飯的米糧遞到一個不足十歲的女童手中,看見她枯瘦臉頰上驟然綻開的、毫無陰霾的笑容時,眼眶忽然一熱。他悄悄側過臉,望向不遠處正俯身為老嫗把脈的杜何,喉頭微哽——
幸有杜大人。否則,不止是我和妹妹,不知多少人家,連這點盼頭都斷了……
最早向杜何揭發“惡虎”劣跡的老者,混在人群裡,笑得最響,也哭得最沉。
是他鼓起勇氣遞上證詞,幫杜何釘死了這南鄭城裡的毒瘤。可逝者己矣,那些餓倒在雪夜裡的身影,再也不會應聲起身了。
胃裡暖烘烘的,腹中飽足,老者慢慢首起腰,踱到杜何跟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小郎君,您救了咱們這麼多人,救了南鄭整整一座大縣,這份恩情重如山嶽,真不知該怎麼謝才好!還請賜告尊姓大名,讓老朽日日焚香禱祝,保您平順安康!”
話音未落,他竟彎下腰去,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老人家,萬萬使不得!”
杜何連忙起身攙住他。環顧西周,只見百姓們個個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神情與老者毫無二致,他趕緊擺手笑道:“我確實護住了這一縣人命,可你們本不該遭這場罪——我雖解了燃眉之急,卻也不想才十幾歲,就天天被人掛在嘴邊唸叨。”
光是想到自己的名字被成百上千人日日提起,杜何就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可不是嘛!小郎君說得在理!”
旁邊一位剛喝完粥、氣色明顯紅潤起來的大嬸應聲附和,順手輕輕拽了拽老者的袖子,壓低嗓音道:“您老細想想——先前光是提一句‘惡虎’和義安王的牽連,您都嚇得手抖;這少年郎可是帶著人,把惡虎麾下爪牙盡數剷除,親手斬了那個縱兵斷糧的施旅帥,又把韓祿虎五花大綁捆在粥棚柱子上,任大夥兒出氣……若真把名號傳出去,豈不是引人上門尋仇?”
“啊?!”
“義安王”三個字在老者腦中一閃,他身子猛地一僵,隨即恍然大悟,額上沁出冷汗:“多虧你點醒!不然我反倒害了恩公!”
大嬸與老者的耳語雖竭力壓低,卻怎逃得過杜何敏銳的聽覺。他聽了,嘴角微揚,不禁莞爾。
“喂——”
孫思邈剛給一名災民扎完針,走近幾步,湊近杜何耳畔輕聲道:“杜小子,你該不會真打算藏一輩子名頭吧?”
杜何斜睨他一眼,略帶意外:“您這白鬚飄飄的老先生,耳朵倒還靈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