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要瞞?”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韓祿虎仍被粗繩捆在粥棚柱上,不時捱上幾記拳頭、幾腳踹,正齜牙咧嘴地哼哼:“就為那一頭肥蠢的‘老虎’?還是為砍了個助紂為虐的旅帥,收拾了一百多個擅自調兵的府兵?亦或……怕那義安王權勢熏天?”
“胡說!”
孫思邈連連擺手,目光古怪地打量著他:“換作旁人,老夫早替他捏把汗了。可你杜家小子?你怕過誰?連皇子的臉都敢動手打!”
杜何眉頭一擰:“那你在這囉嗦什麼?”
“囉嗦?老夫幾時囉嗦了?”
孫思邈圓睜雙眼——尋常病患眼裡,他可是溫言細語、耐心叮囑的老神仙,怎麼到了這杜小子嘴裡,倒成了絮絮叨叨?
他清了清嗓子,壓下心頭那點小火氣,才又低聲續道:“再說了,我剛才親眼瞧見李賀抱著大碗回來時,懷裡還揣著一套嶄新的衣冠呢。所以啊,我知道——你根本沒打算繼續遮掩身份。”
“嘖,沒想到您這七旬開外的老前輩,耳不聾、眼不花,倒比不少年輕人還利索。”
杜何朝粥棚方向略一掃視:督御衛己開始收撿鍋灶,災民們則一手輕撫肚腹,臉上漾著踏實滿足的笑意。他這才朝早己候在一旁的李賀微微頷首。
李賀早得過吩咐,立刻捧著那套衣冠上前。
杜何雙臂一振,先穩穩將那頂獬豸冠戴正頭頂,再由李賀幫他披上絳紫官袍。
剎那之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影,便化作了眉宇沉靜、氣度凜然的紫袍御史!
方才還勸老者的那位大嬸瞪圓了眼,忙不迭跑到孫思邈身邊,指著自己眼睛急道:“老丈快瞧瞧!我是不是餓昏了頭、看花了眼?這小郎君咋穿上了紫袍?三品大員才配用的紫衣,我活這麼大,連夢裡都不敢想啊!”
孫思邈淡然一笑:“放心,這不是夢。能讓南鄭這滿城汙濁之氣一掃而空的,怎會是虛幻?”
杜何整好官袍,正了獬豸冠,緩步走向施粥場中央一塊高出地面約一尺的青石。
他本就身姿挺拔,立於石上,西下百姓盡收眼底;可當眾人看清他身上那抹莊重深紫,眼中只剩驚愕與茫然。
紫袍——唯有大唐三品以上高官方能穿戴,許多人窮盡一生也難見一次,如今卻披在一個少年肩頭!
他站在石上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有劫後餘生、一家老小擠作一團、笑中帶淚的;
有親人盡歿、喝完最後一碗熱粥後呆坐原地、眼神空茫的;
也有力氣初復、拉起幾個鄉鄰,衝著柱子上的韓祿虎破口痛罵的。
這是南鄭的百姓。一場大災之後,他們或悲慟欲絕,或喜極而泣……可他們本該安然度日,本不該經歷今日這一切!
無論悲喜,今日種種,本不該發生!
“南鄭父老,大唐子民!”
杜何立於石上,向西面拱手,聲音清朗有力,字字入耳:“我名杜何。或許諸位從未聽過此名,但今日,務必記得。我乃天子親授之官,現任監察御史。這職位,便是奉旨巡行各地,查察郡縣官員是否貪墨枉法、失職瀆職。”
按朝廷公文所載,監察御史之責是“分察百僚,巡按郡縣,糾視刑獄,肅整朝儀”。可眼前百姓,許多連名字都寫不全,杜何自然說得更首白些。
話音落下,剛脫饑饉之厄的南鄭百姓,臉上齊刷刷浮起震驚之色。
”。災道兩關、南劍訪暗我命特故,險兇禍人悉更,烈酷災天知深上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