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含笑而立的李淵渾身一僵，腰背幾乎本能地佝僂下去，心裡早己翻江倒海：“這小子莫不是瘋了？梁州出事關我何事？我又不是如今的天子！有本事你去找李二啊！”
可他尚需在杜何面前掩藏身份，不便當場駁斥，只得狠狠剜了身旁李賀一眼，鬍子都快氣得翹起來。
李賀見狀，只得嚥下口水，硬著頭皮轉身，擠出笑臉對杜何道：“杜御史，梁州官吏與吏部，確該嚴參；可太上皇遠在長安太極宮，隔著千里之遙，哪能牽扯到此事？不如……就此作罷？嘿嘿，您看呢？”
“作罷？作個屁！”
杜何目光如刃，首刺過去，李賀登時連退兩步。
“太上皇人在長安不假，可距離就能成為推諉失察的理由？吏部也在長安，南鄭城裡的大小官吏，哪個不離京師千餘里？照你這說法，一牆之隔便可免去查辦不力之責？你是想讓我順手也參你一本‘曲解法度、搪塞公務’？”
見李賀慌忙躲到李西川身後，杜何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將聲音拔得更高：“兩年前韓祿虎走馬上任縣令之時，正是太上皇執掌朝綱！此人橫行鄉里、肆意妄為，根源正在於用人失察、識人不明！”
他身姿挺拔，立於石上，獵獵風起，紫袍翻飛如一面不屈戰旗：
“不參太上皇，如何向南鄭父老交代？
不參太上皇，如何慰藉那些餓斃溝壑的亡魂？
不參太上皇，天下蒼生又怎知——我杜何眼中，容不得半點加諸百姓之惡！”
字字鏗鏘，句句如雷，震得眾人耳膜嗡鳴，心口發燙。
百姓們怔在原地，從未見過這般剛烈果決的官員！
這番話不僅震住了百姓，更讓李淵瞳孔驟縮。
他本以為，與兒子冰釋前嫌之後，此生再難有怒火攻心之刻；誰知自打結識這杜家少年以來，被氣得心頭冒火的次數，竟己數不過來了。
李淵恨不得拍案而起，衝著杜何厲聲駁斥：“兩年前一個小小縣官，我何曾親自過問？跟我半點干係都沒有！”
可一來要掩藏身份，二來心裡清楚，真論起道理，自己絕不是杜何的對手，只得手抖著一把拽過孫思邈。
“西川老弟，怎麼了？”
正被杜何那番話激得心頭翻湧的孫思邈，聞言愣了一愣，抬眼打量李淵片刻，隨即伸手搭上他手腕探脈，片刻後竟笑出聲來：“我說西川老弟，您都年過半百了，杜家小子幾句義憤之言，您至於激動成這樣？快穩住心神！有杜小子親自彈劾，上至朝中諸公，下至太上皇，必會嚴查重處。”
好嘛，孫思邈壓根兒沒往別處想——只當李淵是太過認同杜何所言，一時熱血上頭，失了分寸！
“你——”
李淵牙關緊咬，死死攥住孫思邈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發狠：“孫長青，給我來碗糖水！我這嘴裡……可真是又澀、又麻、又苦啊！”
“哎喲？西川老弟，這可使不得！”
孫思邈捋著花白鬍須，樂呵呵搖頭：“老話講得好，藥不對症，反倒傷身。您這是氣血翻騰，喝糖水非但無益，還容易助火。我這兒正好有些帶芯蓮子，雖苦些，卻是清心降火、平抑躁氣的上選！”
說著，他從隨身布包裡取出一個疊得嚴實的紙包，層層開啟。
李淵看也不細看，伸手抓過，倒出幾顆便囫圇塞進嘴裡，“咯嘣咯嘣”嚼得響亮，含混道：“苦？我肚子裡、舌頭上、骨頭縫裡，哪一處不比這苦上百倍！杜家小子……幹得真漂亮啊！”
孫思邈眉頭微蹙，可蓮子性平，多食也無妨，便沒再攔。
倒是李賀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氣福種是而反，裡鼓在矇，候時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