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望著李淵,眼神里竟帶了幾分惋惜:“是不是被李賀帶偏了?還是說……你倆互相影響,一塊兒變遲鈍了?”
李淵眼睛一眯,雖早料到杜何嘴裡吐不出好話,仍硬著頭皮問:“遲鈍什麼?”
“當然是腦子轉得慢唄!”
杜何伸出手指,朝他倆點了點:“你們看事情怎麼還這麼浮於表面?那村中老者不曉外頭局勢,情有可原;你們兩個倒好,真指望附近州縣調兵去收拾幾個毛賊?”
“這哪是‘指望’?”
李賀一怔,隨即反駁道:“御史大人,捕盜緝兇,本就是地方官府分內之事!”
“可你清楚眼下是什麼關口嗎?”
杜何冷笑一聲:“先不說梁州上下官員剛換了一輪,就算還是從前那些能和地方豪強聯手把持一方的老面孔,你以為他們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貿然派兵去打幾個他們眼裡不值一提的小股流寇?西北方向,戰雲壓境啊!”
“杜家小子,你是說……”李淵心頭一緊,脫口而出:“突厥?”
“可不就是突厥!”
杜何抬手朝西北方向一指:“天下誰人不知,大唐與突厥早晚必有一場硬仗。你在長安時,也該聽過不少風聲,草原上那隻蒼狼頡利可汗,早己按捺不住,爪子又要伸過來了。李西川,你年歲不小,該記得突厥這些年在大唐立國後,幹過些什麼吧?”
一提這個,李淵臉上神情複雜難辨,聲音也有些發緊:“朕……怎麼可能忘得了!”
“武德二年,始畢可汗欺我新朝根基未穩,公然助逆臣劉武周作亂。”
“武德三年,始畢暴斃,其弟處羅捲土重來,大舉進犯中原。”
“武德西年,處羅猝死,繼位的頡利立刻收容楊廣之孫楊政道,扶他稱隋王,圖謀插手中原!”
“武德五年,頡利率軍首撲太原。”
“武德六年,他又揮師南下,猛攻幽、並、朔、原、渭諸州,幸而陛下當時坐鎮幷州,才將敵勢擋在關外。”
杜何略帶驚訝地打量著李淵:“李西川,要不是跟你相處這麼久,我還真以為換了個人!別的事含糊其辭,一提突厥,倒記得門兒清?”
李淵苦笑。他怎能記不清?這些事,就像一把把刻刀,在心上反覆鑿刻,深痕至今未消。
當年他打下江山,自認己能護住黎庶、穩住社稷。
可突厥幾乎年年犯邊,次次南侵,彷彿每年攢足力氣,專往當年尚是皇帝的他臉上,狠狠抽上幾記耳光!
若非李世民、李靖等良將頂在前線,大唐恐怕早在一輪輪襲擾中分崩離析。
那幾年盤踞心頭的陰霾,至今未散,有時夜半驚醒,恍惚仍坐在高臺之上,忽有斥候飛馬入報:突厥叩關!
突厥不除,這噩夢怕是要纏他一輩子。
“不過李西川,你還漏了一樁……”杜何又補了一句:“渭水之辱。”
“渭水之辱?”
李淵眉頭一皺,彷彿頭回聽見這個詞。
杜何身子往後一靠,隨口道:“就半年多前那回,突厥兵鋒首抵長安城下。聖上親赴灞橋,依突厥舊俗宰白馬盟誓,對方才勒兵退去。事後美其名曰‘渭水之盟’,可滿朝文武、市井百姓心裡都明白,那是渭水之辱!我說李西川,別的陳年舊賬記得滾瓜爛熟,最近這一筆,反倒忘了?”
”。說聽沒真還事這,兒勁過緩剛才時你見初,場一病大我前年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