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費力氣，二來砸自家招牌。守個險要路口，朝過往商旅收幾文買路錢，豈不省事？多此一舉去殺人作甚？正因少開殺戒，有些賊偶爾還做點賙濟窮人的事，竟落下個‘義賊’的名號。但歸根結底，只要不是專挑為富不仁、貪贓枉法之徒下手，其餘所有盜匪，乾的都是無本生意，於大唐毫無益處，本就該由官府盡數剷除！”
“正是如此！”
李淵聽得拍案叫好，咬牙道：“杜家小哥這話實在！大唐的江山，大唐的百姓，難道還要指望幾個賊人發善心？真有良心，當初就不會落草為寇！”
“呵……”
杜何輕笑一聲，轉而正色看向那老者：“若真如老丈所言，忽然冒出一夥濫殺無辜的賊……那十有八九，根本不是尋常盜匪！”
“怎麼不是！”
村老脾氣還挺倔，立馬搶話：“村裡逃出來的人親眼認過，裡頭就有烏雲盜的人！烏雲盜啊！只是不知他們為何突然闖進咱們梁州，更是一反常態，大開殺戒！”
“烏雲盜？”
此次巡查本就衝著義安王李孝常所在的利州去，杜何早把利州及周邊情形摸得透徹。
烏雲盜盤踞在利州與巴州、龍州、劍州交界一帶，向來行蹤飄忽，快如疾風。黑壓壓來時惹人注目，可一眨眼又杳無痕跡，恰似天邊聚散不定的烏雲。
這夥人極盡猖狂，專挑豪強商隊下手，惹得大戶怨聲載道。
巴州、龍州、劍州官府早想清剿，無奈李孝常對利州經營得滴水不漏，鄰州兵馬稍有異動，怕他疑心生變，不敢輕舉妄動；而李孝常自己也曾幾次調兵圍剿，卻連賊影都沒逮著。
“倒真是巧了……”
杜何眯起眼，心底暗忖：“一貫在利州西、南兩面流竄的烏雲盜，怎會突然出現在利州東側的梁州地界？還一改舊習，大肆屠戮？”
他心頭隱隱一沉，這支隊伍，極可能是衝著他們來的。
除此以外，再沒別的理由能解釋，為何烏雲盜偏偏橫在他們必經之路上！
老者這時長嘆一聲，語氣裡既有疲憊，又藏著一點希冀：“唉……求老天爺別再折騰了。老朽好不容易熬過一回天下大亂，真不想閉眼前，又見遍野烽煙……幾位若不嫌棄，不如先在村裡住下？等官府把這股烏雲盜剿乾淨了，再啟程也不遲！放心，今年村子遭災不重，糧倉裡還有些餘糧……”
李賀和李淵齊刷刷望向杜何，眼裡分明透出幾分鬆動。
聽老者一說，他們也切實掂量出了烏雲盜的兇險，能暫避一時，何樂不為？
杜何卻笑著搖頭：“老丈不必掛心我們，區區烏雲盜，還不至於讓我們退步。不過，在長青先生把村裡其他人全都治好之前，我們確實不會離開。但飯錢，還是照先前說好的收。老丈，我知道今年收成尚可，可日子是年年過的，不能只顧眼前啊，就這麼定了！”
話音一落，杜何便帶著李賀、李淵轉身出了屋，回到村裡給他們安排的那間茅草房。
剛踏進門檻，李賀就按捺不住：“御史大人，您真打算頂著盜匪的風險，首奔利州？”
李淵也介面道：“是啊，杜家小哥，太危險了。那位老哥說得沒錯，咱們不妨多留些日子，等附近州縣調兵把賊人收拾乾淨，再上路也不晚。”
兩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李賀一則膽子小、惜性命，二則深知李淵真實身份，萬一太上皇有個閃失，李二的刀，他李賀十條命都不夠砍。
李淵自己也年歲漸高，早己不願碰那些明擺著的險局。
聽二人說完，杜何並未作答，只先在旁側椅子上穩穩坐下，隨後目光緩緩掃過兩人臉龐。
“你們打算等官府把賊寇剿乾淨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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