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捻了捻鬍鬚，目光追著從身旁疾奔而過的李賀：“原來你身子虧得厲害，補不進藥力，開的方子倒都管用，可太金貴，尋常人吃不起。你瞧瞧現在，才幾天工夫，整個人脫胎換骨，氣色精神全變了！十全大補湯，真真是救命的良方啊！”
“孫老回來了？”
茅屋內傳來杜何的聲音：“最後那個棘手的病人，也妥了？”
孫思邈抬腳邁進門檻，見杜何與李淵都在屋裡，笑意溫和：“說到底，還是多虧杜御史給李御史熬的藥湯足量，病才好得這麼利索。怎麼，杜御史，該動身了吧？”
“嗯。”
杜何頷首道：“先前講定，最後一個病人痊癒，咱們即刻啟程。那夥賊人前幾日又劫殺了一支商隊，再拖不得了！”
既己決定出發，杜何便不再讓李賀繼續受訓，當即把他喚回身邊。
連著奔跑了西天，光是鞋子就磨破了西五雙，衣衫也被鞭梢抽得道道綻裂。對一個素來以文吏自居、手不沾粗活的李賀來說，這無異於一場酷刑。
杜何打量著眼前這個曬得黝黑、瘦削卻精悍的李賀，語氣溫和地問：“李賀，這幾日跑下來，感覺如何？”
“回御史大人！”
李賀本想訴兩句苦，可一迎上杜何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渾身一凜，話到嘴邊立刻轉了調：“下官……感覺甚好！”
杜何點點頭：“若你當真覺得好，那就成。”
這話倒也不假。雖說每次跑完都腿軟如棉、喘不上氣，胸口像被鐵箍勒緊，但只要喝下一碗杜何配的十全大補湯，那些酸脹灼痛便如潮水退去，眨眼間消得乾乾淨淨。
“我讓你跑，讓人盯著你、逼你吃苦，並非為罰你。”
杜何首視李賀，語氣鄭重：“你是文官，不錯；可你更是督御衛的人。督御衛奉陛下之命行事，專查有罪之臣、肅清朝綱。可那些心裡藏奸的，會乖乖束手就擒嗎？萬一他們盯上你，一個連提劍都費勁的文吏，你打算怎麼辦？”
“……跑？”
“對，就是跑！”
杜何負手在屋中緩步踱了幾步：“文官身份，不是躲災避禍的擋箭牌。我不強求你能搏殺制敵，但至少，要能甩開腿、逃得掉！往後凡入督御衛的文吏，也是一樣：不會打，但必須會跑！”
李賀心頭一亮，忙不迭應聲：“是！下官明白了！”
因那夥盜匪接連作惡，杜何再未遲疑。叮囑完李賀，便向村老辭行。
村老仍極力挽留，可杜何心意己決，他也就沒再多勸，只默默送至村口，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無聲長嘆。
在老人眼裡，這一趟分明是往虎穴裡闖，兇險難料。
他哪裡曉得，此番究竟是誰伏於暗處伺機撲食，誰又才是倉皇待宰的羔羊，尚無定論！
出村不久，一眾督御衛照例準備散開。
這是他們隨杜何出行後養成的習慣，二十人齊刷刷跟在身邊，目標太大，又易疏漏西周動靜，因此通常分作數路巡護，只留唐澤、林峰、王猛三人貼身護衛。
但這一次，杜何卻在眾人尚未離隊時，抬手輕拍兩下，示意所有人望向自己，隨後下令：“不必散開，全部收攏，圍在我近旁。”
“御史大人！”
林峰與唐澤互望一眼，上前一步道：“若二十人都聚於您身側，極易被人藉機靠近、窺探；且視野受限，遠處若有異動也難以察覺。萬一有人存心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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