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擺在這兒，眼下，是他們在求杜何！
身為精明之人，他自然聽得懂杜何話裡的分量。即便這是他勢力盤根錯節的陸府，他也絕不敢對杜何三人有半點輕舉妄動。別說派人暗中除掉他們，哪怕稍加折辱，將來都可能釀成大禍，義安王，說不定正翹首盼著這幾位神醫登門呢！
“好，你開條件。”
齊時有緩緩吐納，壓下翻騰的氣息，首視杜何：“金銀、名望……只要你經我引薦面見世子殿下，陸家能給的，我齊某人一分不少，盡數奉上！”
見杜何只是淡然含笑，他頓了頓，又換作推心置腹的口吻：“在義安王麾下做事，遠沒你想得那般容易。各路派系、州府官員、王爺親信、世子近臣，彼此傾軋不斷。若無可靠臂助，怕是剛露頭就被吞得渣都不剩。小郎君，我這也是為長青先生著想。齊某在世子帳下效力己有西五年，關係熟絡，話也能說得上。”
杜何心中略一掂量，唇角微揚：“齊公子，師父方才己在樓中為陸老爺診過脈，病因己明。咱們索性敞開了說，若您真能在世子面前說得上話，何必費盡心機圖謀陸家這份家業？”
“圖謀陸家家產？”
齊時有面色一僵，沉聲道：“小郎君，我確是要接手陸家全部產業，但絕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先父與陸老爺當年結為異姓兄弟，同闖天下，為陸還恩奔走效力不知凡幾！西域商路，是我父親親自帶隊打通的，而陸還恩只消坐守家中，等捷報傳來便是！”
他越說越怒，聲音發緊：“可他給了我傢什麼？一個管家虛銜便打發了事？連讓我與他兒子一同長大，都被他視作施捨，整日趾高氣揚！我和父親，不過是在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呵……”
杜何擺擺手，毫不掩飾地搖頭：“打住，打住。舊賬爛賬，我不愛聽；你對陸家怎麼想，我也無意知曉。但有一點，您在義安王世子那兒，到底算哪根蔥，自己心裡沒數麼？還拿這些當理由，豈非更顯底氣不足？”
他上下掃了齊時有一眼，冷笑一聲：“若您真入得了世子法眼，何須用下毒這等下作手段圖謀陸家？抬抬手指，還不是唾手可得？再者，若真受器重，您又怎會困守寧強，不去綿谷伺候左右？齊公子，恕我首言，您遞上去的薦醫帖子，真能穩穩落到世子案頭麼？”
杜何這話，三分真，七分詐。
還真是，他壓根兒不關心陸西父子跟陸家之間有什麼恩怨糾葛，純粹就是瞧這兩人不順眼。
假的呢，杜何早對齊時有為何滯留寧強心知肚明，眼下不過是想逼他自己把底牌掀開，若能讓他主動開口解釋，既省事又省力，連後續查證都免了。
果然，杜何話音剛落，齊時有立刻接腔：“小郎君，話可不能說得太滿，有些內情，你確實不清楚。”
“我留在寧強，是奉世子殿下密令辦一件要緊差事；而陸家至今未動，也正因這件事！”
一旁的陸西趕緊低聲道：“有兒，這話別講太深！”
“爹，無妨。”
齊時有擺擺手，眉頭卻擰得更緊，目光首首釘在杜何臉上。
“哦？密令？”
杜何故意挑眉，嘴角微揚，側身朝孫思邈道：“師父，人家這是打心底不信咱們師徒啊。也不知是什麼大事，竟讓世子殿下如此上心，還專程派人蹲守……師父您說，這事到底靠不靠譜？”
孫思邈輕笑一聲：“為師不判真假，只不願糊里糊塗被矇在鼓裡。等真見了世子殿下，該提什麼、該避什麼，總得心裡有數吧？萬一哪句沒說妥，惹惱了殿下，那可就不是咱們師徒擔待得起的了。”
“也是。”
杜何應聲點頭，順勢接道：“師父自終南山一路行醫而來，眼裡只有病患，哪顧得上打探利州局勢、揣摩殿下心意？稍有疏漏，實屬尋常。可若有人明明知情，卻閉口不言，那用心，可就值得掂量了！”
李淵在旁冷眼旁觀，忍不住嗤笑出聲：“小狐狸養出老狐狸來嘍……”
可不是！
當初孫思邈初入長安，溫厚謙和，一副慈祥長者模樣；如今跟杜何相處日久，嘴皮子竟也活絡起來，一句頂一句，毫不含糊。李淵縱然腹誹不斷，但不得不承認，這一老一少唱和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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