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獬豸冠。御史服。督御刀。”
他見眾人正驚喜又敬畏地摩挲著衣袍腰刀,便抬手點了點他們腰間玉牌,語調平穩:“玉牌正面刻‘督御衛’三字,背面是‘御史臺殿院’五字——這是你們的身份憑據,更是執法之權所在!”
“此前在金吾衛營中,有人問我:督御衛到底管什麼?”
杜何背過手,聲音沉定如鍾:
“督御衛本事不大,只做兩件事:監察百官,為民昭雪。這話給我刻進骨頭裡——戴冠,為求公道端正;著袍,為守天下至公;執刀,為護人間正理。你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對得起頭上這頂冠。身上這件袍。手中這把刀!”
“杜御史!”
話音未落,唐澤猛然越出佇列,牙關緊咬,單膝重重跪地,聲如裂帛:“下官斗膽請問——若金吾衛將軍犯法,您......可敢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杜何臉上,既盼著聽清督御衛的職許可權界,更急切想知道:唐澤家那樁血案,他究竟管不管!
“查,為何不查?”
杜何唇邊浮起一絲溫和笑意,語氣卻冷如霜刃:“凡長安城內有冤,督御衛必究!本官可風聞奏事而免責,你們報與本官,同樣免責!記牢了——督御衛有緝拿之權,無論何人,但凡涉罪,即刻鎖拿!”
他眸光驟然轉厲,一字一頓:“若有人膽敢阻撓,格殺勿論!”
眾人熱血翻湧,李賀按捺不住,朗聲高呼:
“杜御史!倘若阻攔者是魏遠叔父御史大夫魏徵,或是其父大理寺卿魏亮——我等官微言輕,可敢動手拿人?”
“你們不過是怕魏遠靠山太硬,怕本官扛不住,對吧?”
杜何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譏誚:
“他叔父是御史大夫?他父親是大理寺卿?那又如何?論後臺?我父親是萊國公,我伯父是鄂國公。梁國公。英國公。趙國公。翼國公。盧國公。衛國公!更何況——”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鋒利,“我袖中還揣著陛下親賜的聖旨!”
他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道:“不管是誰,只要擋我辦案之路,我就拿誰!”
眾人一時默然,額角沁汗——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位,不只是眼裡揉不得沙子,更是頭頂一片通天背景。
“還有,唐澤,”杜何轉向他,神色轉為審慎,“你說當年魏遠幾乎屠盡你全家,可有實證?”
他並不糊塗。滿院人都說唐澤揹負滅門血仇,可僅憑一面之詞,若事後查實是虛妄之詞,這黑鍋,終究要扣在他杜何頭上。
“你得明白,手裡沒實打實的憑據,哪怕把嘴皮子磨破,對方只要咬死不認,你又能拿他怎樣?”
“怎麼沒有憑據?我就是那場血案裡活下來的遺孤!”
唐澤雙目通紅,聲音嘶啞:“十年前,魏遠還只是洛陽城裡的一個地痞無賴,連官身都沒有。就因為我爹當街斥了他幾句,他竟帶人屠了我家滿門!我追查他整整十年,誰料他靠著叔父魏徵。父親魏亮這層關係,搖身一變,從個殺人逃犯成了金吾衛將軍!”
杜何追問:“所以你入金吾衛,是為取他性命?”
“滅門之恨,不共戴日!”
唐澤喉頭哽咽:“可進了金吾衛,朝夕相處,早把同袍當了手足。若我真動刀殺將,必牽連一眾兄弟——我不敢下手。直到遇見杜御史,我才看見翻案的指望!”
杜何微微頷首。此人能壓住血火,顧念他人安危,至少沒讓仇恨燒瞎了心眼;這份隱忍,也正說明他堪當大任。他略一思忖,道:“既如此,你替本官走一趟洛陽。”
唐澤一怔:“去洛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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